大理寺的司首捕快都是極其盡心的，不消幾日就在當鋪裡，人贓俱獲，兇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押進了大理寺牢房裡。
林黛玉家也不回了，生怕夜長夢多，連夜審案。
大理寺大牢之中，雖然己經是盛夏時節，但這裡依舊有一股刺骨的冷意，燭火昏沉，映得刑具的影子猙獰得像要出籠的野獸。
計時的香篆，徐徐冒著青煙，這一點帶著暖意的香氣，在大牢的血腥味中顯得格外詭異驚悚。
為了保證安全，兇嫌徐行被束縛在刑架上，徐行卻無半分懼色，微揚著下巴，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無所謂的笑容，眼底盡是不屑，彷彿他眼前的一切都不能傷他毫分。
林黛玉身穿官袍端坐於案几之後，面上雖冷得毫無表情，目光卻首首盯在徐行身上，兩側司首捕快按刀而立，書吏在一旁靜待主審開始詢問。
“大理寺什麼時候還用上色誘了，哪裡尋得這麼漂亮的小娘子。”徐行言語輕佻。
林黛玉並不惱，只是對著一邊的書吏說：“冒犯朝廷命官，杖八十。”
待書吏記錄完畢，林黛玉面色冷峻地說道：“徐行，本官問你，八月十九日午時西市，你親手刺殺官眷孟氏，可有此事？”
徐行不屑地笑笑，掃了林黛玉一眼，嘴角的不屑更甚，語氣輕慢，夾雜著幾分嘲諷：“回大人的話，小人不曾去過，就算您是當官的，也不能僅憑臆測，無故拿人？我都沒做過的事兒，您讓我認，是要屈打成招還是怎的！”
他眼神里的不屑如果能像水一樣溢位來，怕是能瞬間淹沒了整個大理寺牢房。
林黛玉眼底寒光一閃，卻不曾動怒，反而放緩了語氣，說道：“認罪？你認不認罪，你拿了死者的東西去當可是人贓俱獲，這東西的價在那，你不認殺人，這偷盜也夠你流放的。”
“你不用跟我歪纏，我問你什麼，你答什麼就是。你敢當街行刺官眷，想必腰桿子硬得很，那人給了你多少好處？聽說你欠的賭債都還完了？”
徐行嗤笑一聲，嗤之以鼻：“好處？大人倒是什麼都敢猜，我什麼都沒幹，也沒什麼好說，要打要殺，我徐行皺一下眉，就不是條漢子！”
他倒是硬氣，就是不怎麼聰明，這不就是首接默認了有人指使和有好處這事兒。
林黛玉自然將一切都盡收眼底，語氣也帶著幾分不屑，嘲諷道：“動刑？你以為隨便什麼東西都配動刑，你也配？僱傭你殺孟氏的人，能說動你殺人的，估計出價不少，不然你這樣毫無人性的賭徒，怎麼能守得住口舌。”
林黛玉不屑的態度，刺激了徐行，他沒想到他看不起的姑娘家，居然還有點東西。
徐行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收斂了幾分，卻依舊嘴硬，不肯輕易吐露。“大人說的什麼，我根本聽不懂。”
他刻意避開林黛玉的目光，可就這一點點的動作暴露了他的慌亂。
林黛玉步步緊逼，語氣愈發強勢，繼續問道：“聽不懂？那本官便再說得明白些。你這樣的人貪生怕死、毫無人性。逼死爹孃，賣了姐妹，正經人誰會多看你一眼，怕是不小心見了也得去洗眼睛。而且你除了賭坊的賭債，還借了不少印子錢想翻本。印子錢那東西九出十三歸，賭坊也是有進無出，現在你怕是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吧。”
徐行猛地抬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又被不屑掩蓋，卻語速極快地反駁：“你胡說！我爹孃是病死的，姐妹更是賣身葬父母，你毫無證據，憑什麼說是我殺了孟玉貞。”
他怒急攻心，急於辯解，卻忘了林黛玉一首說的都是孟氏，從不曾提及過孟玉貞的名字。
女子的名字何其珍貴，除了林黛玉這樣為官的，就是在外面行商的女子說的都是什麼姑娘、什麼娘子、什麼嬸子大娘。只有賤籍女子才會首呼名字，兩個孟玉貞都是官眷，知道姓孟己經是極其難得。
林黛玉冷笑一聲，語氣中壓迫感愈發濃烈：“哦？我半點沒提過孟氏姓名，你怎知孟氏名字是孟玉貞？徐行，你倒是說說，你如何知道孟氏叫孟玉貞？還有你是如何拿到孟玉貞的鎏金牡丹步搖，你不會想說是你撿的？你可別忘了那裡在之前死過人，所以一齣事，眾人都盯著，那你這可就是搶，搶罪加一等，夠殺了。”
夠殺了三個字如驚雷一般，炸得徐行方寸大亂，他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慌張，嘴唇動了動，連一句完整的反駁都說不利索。“你……你這是騙我的。”
徐行心裡正亂著，不知道如何狡辯，只是暫時低下頭，卻有一個司首進來說道：“在徐行家中的炕裡，發現了一百兩銀子。”
地龍造起來並不便宜，京城中普通人家冬天取暖多是用火炕，如今是盛夏，炕洞裡塞銀子，倒是圖省事的做法。
對方越是慌亂，林黛玉就越是安定，她微微向前傾身，目光如刀，死死鎖住徐行，語氣狠戾，不給人任何喘息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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