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心中不免有些感慨,理智上她知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姑娘大了,出門子是早晚的事。可情感上,她嫁進來的時候,這些小姑子們都還是小孩子,總感覺她們昨天還跟巧姐兒一樣,今天就都成了大姑娘了。
“是哪家的公子?”
“是戶部一個主事的小舅子,姓唐,叫唐鶴謙,身上有些功夫,也有幾分家底,沒有父母只有一個姐姐,京城裡有個二進院子,也不錯了。”
其實還是算賈迎春下嫁了,但是榮國府現在就一副空架子,家裡幾個姑娘雖然品貌都是一流,但是高嫁的話嫁妝就必須要多,賈母的私庫都是要留給賈寶玉的,公中只能勉強運轉。
也許這就是天意吧。
其實王熙鳳作為一個過來人,比林黛玉他們這些小姑娘想得多很多,她和賈璉也曾經青梅竹馬,真心相愛過,可是過著過著都一樣,要不是他們突然有了王夫人這個共同的敵人,沒準早就分崩離析了。
她不覺得婚姻裡愛情很重要,但是沒有感情萬萬不行,人畢竟是感情動物,就算男人只有一妻一妾,也會因為感情有所偏頗。
禮法是控制不住人心的,只有妻子和妾室的時候,有沒有感情沒那麼明顯,可一旦有了孩子,男人就會想方設法把一切給喜歡的人生的孩子。
本來該屬於你孩子的一切,就都被男人給妾室的孩子了,你難道不痛苦嗎?
甚至不用說不同母的孩子,賈赦和賈政還是同父同母的,賈母都能因為偏愛罔顧禮法,把家主趕去住馬棚子邊上的小院子,讓二兒子住主院,二兒媳婦管家理事做主母。
王熙鳳心裡還是為賈迎春高興的,賈迎春苦的太久了,還真是希望以後能過好日子。
林黛玉卻沒說什麼,她只是聽了一耳朵,能聽出來的都是王熙鳳的感受,再說了她也說不出來什麼。
“流程走得這樣急,婚期定在什麼時候?”
“過年之前。”
尋常走三書六禮短的半年,長的一年兩年都有。可是賈迎春這也太急了,全都加起來也不過兩三個月。
“你也覺得著急吧,我和你二哥也這麼覺得,不知道老爺在想什麼,我這大著肚子也不好張羅。”
王熙鳳說是養胎為主,但賈迎春對巧姐兒怎麼樣,她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哪能這麼一攤手萬事不管。
還是給努力置辦了嫁妝,從賈母那裡哄了一些東西,又讓賈環故技重施為難了一下賈寶玉,從賈母那裡敲了點東西,這才算給賈迎春置辦了一份看得過眼去的嫁妝。
賈迎春也不是真傻,她心裡有數,就更加認真對待王熙鳳和巧姐兒,也不那麼裝傻充愣,每日里也去賈母跟前孝敬,好歹是個意思。
“鳳姐姐,二姐姐叫繡桔給我開門的事兒,我都記著呢,誰的事我不去,她的情我也得記得。你放心過幾天我就登門拜訪,只是府裡就不去了,我首接到大觀園去。”
王熙鳳其實有時候挺矛盾的,一邊覺得自己沒有對不起林黛玉的地方,和林黛玉交往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一邊又覺得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畢竟她是罪魁禍首的侄女和侄媳婦,換了她未必有林黛玉這樣一碼歸一碼的心態。
“鳳姐姐嘆的什麼氣,真是將我輕狂小性那些流言當真了。”
林黛玉其實一開始也會因為這些流言痛苦過,也想過為什麼賈母和王熙鳳不制止,可後來她想明白了,這畢竟是林黛玉的事情,別人對她再好,也不是別人的事。
再說了賈母年老,王熙鳳年輕,王夫人才是正經的主母,主母准許的事,別人又能說什麼,與其說是誤會產生的流言,不如說是王夫人的圍剿。
她自己站起來了,有人拉她,她感謝,沒有人也無妨,她也站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