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的篝火邊，林黛玉披著周雲崢精挑細選的紫貂裘衣，坐在一群女兵中間，聽著她們笑，聽著她們唱著北境獨有的歌謠。
墨鳶坐在篝火邊上的烤架旁，看著翻動烤架的女兵，越發覺得焦香西溢的烤全羊，齜著牙看著烤全羊比看見什麼都心動。
如果是以前，林黛玉在這些充滿了煙火氣和生命力的女兵之中一定會是格格不入的，可是現在的林黛玉即使穿著打扮不能融入，她的心是可以融入這些人和這個場景的。
她們都是一樣的，一樣鮮活，一樣認真，一樣為了自己在努力地生活。她也好，她們也好，沒有任何不同。
林黛玉看著篝火上跳躍的火苗，那些跳躍的光照在林黛玉身上，也照在那些女兵的臉上，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
今天是尋常的一天，今天也是不尋常的一天，今天她們拿生命去保衛的城池給了她們回報，有人告訴她們你做的一切都有意義，你們做的一切陛下都看見了，你們也會論功行賞，也會和所有最普通計程車兵一樣，做十夫長、百夫長、千夫長、校尉……
也許所有的人無論男女一開始想的也不過是守護北境，不叫塔塔人進城燒殺搶掠。
可不管初心是什麼，付出了同樣的努力就該得到同樣的結局，沒有一方封侯拜相，一方連名字都不能留下來。
林黛玉只有一雙腳去不了所有的地方，只有一雙眼睛看不清所有的事情，可是隻要她看見了，她就不能置之不理。
這個世界的路本來就是人一點一點走出來的，林黛玉走在前面一步一步先走出一條小徑，這樣看見的人就會覺得這條小徑可以走，可以走到想要去的地方。
然後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走在這條路上，這條路就會變成大路，甚至變成官道，這樣就會有更多後來者覺得大家本來就該走這條路。
背後是北境凜冽的風，面前是如心一樣熱烈的篝火，林黛玉沒有喝完酒，可看著眼前的一切，胸膛裡那顆心也覺得陶陶然的。
忽然手裡就被塞了個粗陶酒瓶，陳鸞坐在她身邊，拿著自己的酒瓶輕輕碰了一下。
卻之不恭，一口乾了林黛玉是做不到了，輕輕抿一口還是可以的。
火光映在陳鸞的臉上，陳鸞不是水一樣的江南美人，也不是京城裡那些有傲氣也有傲骨的京城貴女，她有她自己的樣子，她像一棵楊樹，高大挺拔，自己會伸展著枝葉為別人遮風擋雨。
陳鸞的臉上是笑著的，這還是林黛玉到北境之後第一次見到她笑，陳鸞的嘴角從來沒有向上翹過，總是像被像個人一起用力按著嘴角一樣。
想到這兒，林黛玉心裡有些微妙的不適，可不就是兩個人死死按著陳鸞，一個是陳安，一個是毅國公。
設身處地地想一下，如果林如海為了一個侄子，讓林黛玉女扮男裝去替考，最後將狀元之位拱手相讓，年年苦恨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這麼一想，他們家裡的人除了活不長，清高一點，好像也沒什麼缺點，中路因循我所長，古來才命兩相妨。世間哪裡就有那麼多的十全十美了？
“林大人是在可憐我嗎？”陳鸞又飲了一口酒瓶子裡的酒，隨口問道。
林黛玉卻是輕輕搖頭說：“你拿的武器是陌刀，陌刀威猛無比，所到之處人馬俱碎，你就和你的刀一樣，你不需要可憐，你需要尊重和崇拜。”
陳鸞不自覺勾起嘴角，怪不得人人都愛和林黛玉說話，林黛玉說話是真的好聽。嗯，嘲諷突利失的時候除外。
“陳安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二叔就戰死了，二嬸心灰意冷，常年泡在佛堂裡。自打我有記憶以來陳安就是我二哥，我一首都覺得他也是我爹孃生的，大哥、二哥和我就是親兄妹。”
可是長大了人就複雜了，陳平不是個平平無奇的將軍，反而深得毅國公真傳也是一把陌刀橫掃千軍。
陳鸞也確實是翱翔九天的神鳥，第一次上戰場就能斬殺敵方將軍。
陳安夾在中間，哥哥是伯父親生的，妹妹也是，就他是個外人，就他耍不動陌刀，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還墜馬了。處處不如人，心裡就生了變化。
之前本朝沒有女官，毅國公便壓著陳鸞還將她的功勞給了陳安，可是陳安一邊拿著陳鸞的功勞，一邊又覺得自己被施捨了。
後來林黛玉中了狀元，人人提起那一年的科舉都是說林黛玉的那一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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