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一道一道地上來，味道確實不錯，尤其是那道黑松露意麵，奶油和松露的香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每一口都是享受。喬楣吃得很開心，話也多了起來，跟陳序講了今天下午跟朋友喝咖啡的事——她說了沈淮序記得她大學時喝美式的細節，說了沈淮序記得她唱過《人間》的事，說了沈淮序說“你有了男朋友這件事不會影響我想跟你做朋友”。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一個在跟男朋友分享日常的普通女孩，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但陳序聽完之後，表情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不是生氣，也不是吃醋，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她讀不懂的東西。
“他喜歡你，”陳序放下叉子，看著喬楣，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情況，“一個男人如果記得一個女生大學時候喝什麼咖啡、唱什麼歌、寫什麼文章，那他不只是‘想跟她做朋友’。”
喬楣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她反駁不了，因為陳序說的正是她心裡隱隱覺得但又不敢確認的事。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可是我跟他說明白了，我有男朋友了，他說他知道。”
陳序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燭光裡顯得格外深沉，像兩口望不到底的井。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新拿起叉子，繼續吃麵前的意麵。但喬楣注意到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咀嚼的頻率也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這頓飯的後半程，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他們還是在聊天，還是在笑，但那種笑不再是發自內心的、放鬆的笑，而是一種帶著一點點試探和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努力維持某種平衡的笑。喬楣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也許她不應該提沈淮序，也許她不應該跟沈淮序單獨出去喝咖啡，也許她應該在一開始就拒絕沈淮序的邀請，而不是等到事情己經發生了才來後悔。
但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她沒有出軌，沒有曖昧，沒有給沈淮序任何錯誤的訊號。她只是跟一個學長喝了杯咖啡，僅此而己。如果這樣都不行，那陳序的控制慾也太強了。
可是她心裡又有一個聲音在說：如果陳序今天下午跟一個女生單獨出去喝咖啡，你會怎麼想？你會覺得“只是朋友”嗎？還是會覺得不舒服、不放心、想問他那個女生是誰？
喬楣不知道答案，或者說，她不想知道。
吃完飯，陳序送她回家。車子停在她家小區門口的時候，兩個人在車裡坐了一會兒，像上次一樣，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車裡的空氣有些沉悶，收音機被關掉了，只有發動機微微的嗡鳴聲和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
“陳序，”喬楣先開了口，聲音有些低，“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陳序轉過頭來看她，表情在路燈的光裡顯得很柔和，不像在生氣，但也不像平時那樣帶著笑意。他伸出手，把她耳邊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動作很輕很慢。
“沒有不高興，”他說，“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麼？”
陳序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我在想，我是不是應該更主動一些。”
喬楣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認真，“我一首在用我的方式喜歡你——每天給你發訊息，週末帶你去杭州，在應急車道上停下來聽你說話。但也許我的方式不夠好，也許你需要的不是這些，也許你需要的是我告訴你，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喬楣的心跳開始加速。她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裡的自己，小小的，但這一次不是模糊的，而是清晰的、完整的、被認真注視著的。
“你對我來說，不是‘一個聊得來的網友’，不是‘一個長得還不錯的女孩’，”陳序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認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原來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人。我以前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我以為喜歡就是覺得對方好看、跟對方聊天很開心、週末想約她出來見面。但遇到你之後我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你會因為她的一句話失眠一整夜，是你會因為她跟別的男生喝了一杯咖啡就心裡不舒服，是你會開始計劃未來的時候把另一個人也放進去。”
喬楣的眼眶又熱了。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因為她今天己經化了一個很漂亮的妝，她不想把它哭花。
“所以，”陳序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臉，拇指在她的顴骨上輕輕摩挲著，“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正式地、認真地、以結婚為前提地跟你交往。”
喬楣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她吸了吸鼻子，看著陳序認真的表情，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抿緊的嘴唇，看著他眼睛裡那片溫熱的、琥珀色的光。
“陳序，”她說，聲音因為哭過而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知不知道你說這種話的時候，真的很犯規？”
陳序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他的拇指輕輕地擦去了她臉上的淚，然後他的手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的肩膀上，慢慢地、像電影裡的慢鏡頭一樣，把她拉向自己。
喬楣閉上了眼睛。
她感覺到他的氣息越來越近，有紅酒淡淡的香氣，有他身上特有的那種乾淨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她感覺到他的鼻尖輕輕地擦過了她的鼻尖，像兩隻蝴蝶在花叢中試探性地碰了碰觸角。她感覺到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嘴唇上，一開始只是輕輕地貼著，像在確認什麼，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加重了力度。
他的嘴唇比她想象的要軟得多，溫度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那種觸感像是一塊被陽光曬暖的絲綢，覆在她的唇上，輕柔而確定。他的手指插進了她的髮間，託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把她拉得更近了一些。喬楣的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最後輕輕地抓住了他胸口的襯衫，感覺到他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她的掌心，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這個吻不長，大概只有十幾秒鐘，但喬楣覺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當陳序終於離開她的嘴唇的時候，她睜開眼睛，看到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那雙深棕色的瞳孔裡全是她，滿滿的、快要溢位來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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