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事件之後，喬楣以為陳序會跟她聊點什麼。比如問她和沈淮序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大學時候有沒有過交集，她對他到底有沒有過好感。但陳序什麼都沒問。那天晚上他們去吃了頓火鍋，他涮毛肚的時候專注得像在做實驗，七上八下，精確到秒，然後把涮好的毛肚夾到她碗裡，說了一句“趁熱吃”。好像剛才在健身房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小插曲，不值得浪費一頓火鍋的時間來討論。
喬楣不知道這算什麼。是信任嗎？還是不在乎？她想起以前網戀過的那些人，但凡她跟別的男人多說一句話，他們就會刨根問底、陰陽怪氣、甚至大發雷霆。那時候她覺得煩，覺得被控制，覺得喘不過氣。現在陳序什麼都不問，她又覺得不安，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夠重要，重要到值得他吃醋。
人真是矛盾得無藥可醫。
週六，陳序沒有加班。他提前一天就跟喬楣說好了，這週末兩天都空出來，問她想去哪裡。喬楣想了很久，說想去看電影。她其實不是真的想看什麼電影，她只是想體驗一下普通情侶會做的事——在黑暗的電影院裡並排坐著，分享一桶爆米花，手指在扶手上不經意地碰到一起，然後自然而然地牽住。
陳序說好，問她想看什麼片子，喬楣說隨便，陳序就說那看評分最高的。
電影是下午兩點的場次，喬楣一點就到了電影院，在門口等了十五分鐘，陳序來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上的兩根帶子垂在胸前，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整整齊齊，而是隨意地散在額前，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像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喬楣看著他走過來，忽然覺得心跳加速了。她己經見過他很多次了，按理說應該習慣了，但每次看到他的時候還是會緊張，像一個第一次約會的少女。
“等很久了？”陳序走到她面前，手裡拎著一個紙袋，遞給她，“給你買了杯熱拿鐵，天冷，暖暖手。”
喬楣接過紙袋，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她不知道為什麼笑，也許是因為這種平淡的日常感讓她覺得幸福，也許是因為他記得她喜歡喝拿鐵（雖然是美式，但沒關係），也許只是因為他在陽光下笑的樣子太好看了。
電影是一部國產愛情片，講的是兩個年輕人在大城市裡相遇、相愛、分離、又重逢的故事。劇情不算新穎，但拍得很細膩，男女主角的演技也線上，有幾場戲喬楣看得眼眶都紅了。她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陳序，他看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嘴角抿著，像是在思考什麼很深奧的問題。
電影散場的時候，喬楣問他覺得怎麼樣。陳序想了想，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男主角太蠢了，明明喜歡人家，為什麼要等三年才說？”
喬楣微微一怔，嘴角隨即漾起一抹淺笑：“或許真有那麼一部分人，他們需要耗費一些時光去釐清內心真實的情感呢。”
陳序聞言，眉頭微蹙，流露出些許質疑之色，緩聲道：“竟然得花上整整三年之久才能夠篤定心意嗎？依我之見，完全不必如此漫長啊！喜歡便是喜歡，何須藉助時間作為佐證呢？”
喬楣凝視著眼前男子那副鄭重其事的神情，心頭忽地湧起一陣莫名的感動。一首以來，陳序無論行事還是待人接物皆秉持這般作風，果敢決絕、毫不拖泥帶水；只要認準了某個目標，便會義無反顧地勇往首前。當初追求她時如此，與沈淮序當面對質亦復如是，甚至就連觀看影片之際，也不忘對劇中男主角優柔寡斷的行徑心生鄙夷。誠然，此等個性偶爾難免給人一種過於剛愎自用之感，但絕大多數情況下卻又使人倍感踏實——畢竟無需擔憂他是否會驟然移情別戀，只因但凡他下定決心，便絕不會輕言放棄或動搖。
看完電影，他們在商場裡逛了逛。喬楣在一家飾品店門口停下來，櫥窗裡擺著一對銀色的對戒，款式很簡單，沒有任何裝飾，就是兩個光溜溜的圓環，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多看了兩眼，但沒有進去，因為她覺得看對戒這種事情太正式了，像是情侶在計劃結婚前才會做的事。
陳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沒有說什麼。
他們去了商場頂樓的美食廣場，吃了一碗酸辣粉。喬楣吃辣的時候會流鼻涕，擤鼻涕的樣子很狼狽，她不想讓陳序看到，每次擤鼻涕都轉過身去，像一個做了錯事怕被老師發現的小學生。陳序看著她的背影笑了，伸手抽了一張紙巾，等她轉過來的時候遞給她。
“你不用躲著我擤鼻涕，”他說，嘴角帶著笑，“我又不會嫌棄你。”
喬楣接過紙巾，臉紅了：“你別看。”
“我就看。”
喬楣被他看得沒辦法，只好當著他的面擤了鼻涕，擤完之後兩個人都笑了，笑得旁邊桌的人都在看他們。喬楣覺得這種時刻比任何浪漫的場景都要讓她心動——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動人的情話，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而是因為在他面前，她可以不用偽裝，可以當一個會流鼻涕、會臉紅、會笑得很大聲的普通人。
這種感覺，大概就是親密吧。
週日，陳序帶她去了一個她沒去過的地方——上海自然博物館。
喬楣以為博物館這種地方會很無聊，進去之後才發現完全不是這樣。巨大的恐龍骨架懸在半空中，從下面仰望的時候會有一種穿越時空的震撼感。陳序站在那具馬門溪龍的骨架下面，仰著頭，表情認真得像一個小學生在聽老師講課。喬楣站在旁邊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有一種很特別的能力——他做任何事情都很認真，不管是工作、看展、涮毛肚，還是站在恐龍骨架下面發呆。這種認真的態度本身就有一種吸引力，讓人覺得他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你小時候想當宇航員，”喬楣說，“是不是也想過當考古學家？”
陳序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我對恐龍沒有特別的興趣，只是覺得它們很壯觀。你知道它們在地球上生活了一億多年，最後全部滅絕了，而我們人類才存在了幾十萬年，就己經快把自己的星球毀掉了。”
喬楣看著他，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有一種淡淡的憂傷，像一個看透了世事的人在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殘酷的事實。她想說點什麼安慰他，但她不知道說什麼，因為她自己也覺得他說的是對的。
從博物館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他們在附近的公園裡走了一會兒，深秋的風吹過來，帶著落葉的氣息和遠處燒烤攤的煙火氣。陳序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穿著一件薄T恤，在風裡微微縮了縮肩膀。
“你不冷嗎?”喬楣一邊輕聲問道，一邊緊緊地拉住肩上那件還殘留著陳序體溫的外套，彷彿能從這件衣服上感受到他的存在一般。那件外套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讓人聞起來格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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