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深在北京的雨夜裡接到喬楣的訊息時，正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一份專案報告。好像跟喬楣一起後，他也不愛出去玩了，反而更多精力能投入到工作中。
窗外的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窗戶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用一把很細的刷子一遍一遍地刷著玻璃。
他把報告翻到第三頁，手機亮了。喬楣說上海沒有雨，說明天就回去了。他回覆說我去接你。她說好的。然後她又發了一條：“聶深，謝謝你每次回訊息這麼快。”
他看著她發來的這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了好幾次，最後沒有打字，發了一段語音。
他說“謝什麼，這不是追人最基本的態度嗎”。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燈是關著的，只有茶几上那盞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暈，像一個發光的漩渦。他看著那個漩渦，覺得自己的心也在轉，轉來轉去，最後總是轉回她身上。
第二天，北京放晴了。
聶深到機場的時候，比航班落地時間早了半個小時。他把車停在停車場，沒有下去，就坐在駕駛座上，看著窗外。
停機坪上的飛機一架一架地起落，有的剛落地，滑行道候機樓，有的剛推出，緩緩滑向跑道。他看著那些飛機，想起她第一次從上海來北京的時候，他其實也來了機場。
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在一起，她出了機場，沒有看他，徑首走向網約車上車點。他在後面跟著，不敢走太快，怕她發現他不請自來。也不敢走太慢，怕跟丟了。
他就那樣不遠不近地跟著，像一顆衛星繞著行星，不敢靠近，也不敢遠離。現在她終於在他的軌道上了，但他發現自己還是不滿足。他想讓她在他的軌道上，但他更想讓她在他的軌道上，是自願的，不是被他拉過來的。
喬楣出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面是黑色的針織裙，頭髮披著，推著行李箱，腳步很快。她看到他的車，嘴角彎了彎，加快腳步走過來。
他下車，繞到後備箱，幫她把行李箱放進去。她站在他旁邊，等他放好箱子，關上門，轉過身。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她看著他的臉，看了兩秒鐘，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不再是她以前那種經過無數次練習的、嘴角弧度恰到好處、眼睛彎曲程度恰到好處的笑，而是一種自然而然、隨心所欲、從心底裡流露出來的笑。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出現細細的皺紋，嘴角會稍稍歪向一邊，雖然不完美，卻無比真實。
“等很久了？”她問。
“沒有，剛到。”他說。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比他手心的溫度高很多，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他握緊了她，十指相扣，掌心相貼。
兩個人就這樣在停車場裡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陽光從停車場的採光井照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用光和影畫出來的畫。
回去的路上，喬楣靠在副駕駛座上，側過頭看著窗外。北京的春天己經來了，路邊的樹綠了大半，風也不像冬天那樣刺骨了，吹在臉上有一種溫潤的、像被水洗過的柔軟。
她看著那些在風中輕輕搖擺的嫩綠色樹葉，想起上海春天的梧桐樹，新葉子也是這種顏色，淺綠的，半透明的，陽光照上去的時候像一片一片的翡翠。
但她沒有覺得難過，只是覺得，哦，原來北京的春天也是這樣的。一樣的樹，一樣的風，一樣的陽光。不一樣的是她自己。
“聶深。”她叫他。
“嗯。”
“我想跟你說件事。”
“你說。”
喬楣從車窗上收回目光，轉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格外柔和，嘴角帶著一個她熟悉的、淡淡的、篤定的弧度。她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鐘，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我想要努力一點，多學一點，掙多一點，然後攢錢買一套只屬於自己的房子。”她聲音有點雀躍回，
聶深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他知道她看到了。她沒有說什麼，繼續說：“你能多教我一些東西嗎？我想學一些金融方面的知識，瞭解專案運作，要系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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