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
桑禾的目光落在李秀娥額頭上那個已經結痂、幾乎看不出痕跡的傷口上,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您的傷,我看都快好了,我四哥可還在床上躺著,每天咳出來的都是血,您真的忍心,拿他救命的錢,去填您那點無足輕重的皮外傷嗎?”
李秀娥被她說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成了紫紅色。
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兒子,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樣,站出來維護她這個做孃的尊嚴。
然而,桑長柱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低著頭,看也不看她一眼。
那沉默,就是最明確的態度。
李秀娥的心,徹底涼了。
她知道,這個最老實、最聽話的兒子,如今是真的鐵了心,再也不會任由她拿捏了。
她看著眼前這對態度強硬的父女,又看了看桑禾手裡那包散發著苦澀藥味的藥包,知道今天是真的一個銅板都要不到了。
“好……好!你們好樣的!”李秀娥怨毒地瞪了他們一眼,知道再糾纏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腳,轉身走了。
看著李秀娥落荒而逃的背影,桑禾和桑長柱都沒有說話。
父女倆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駱鐵蘭和桑三狼正焦急地在院門口張望。
“你們可算回來了!怎麼去了這麼久?”駱鐵蘭一看到他們,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可當她看清丈夫臉上的傷痕時,臉色立刻就變了。
“你這臉是怎麼回事?跟人打架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急切和關心。
桑長柱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沒事,不小心劃的。”
“爹,是在鎮上遇到大伯母她們了。”桑禾卻直接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當聽到錢氏母子三人當街搶錢,丈夫為了護住錢袋被抓傷時,駱鐵蘭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看著丈夫那狼狽的樣子,心中又氣又疼,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接過桑長柱手裡的東西,轉身進了廚房。
晚飯時,桌上依舊是熱騰騰的飯菜。
駱鐵蘭破天荒地,親手給桑長柱盛了一大碗濃濃的肉湯,又將最大的一塊肉夾到了他的碗裡。
“你今天也累了,多吃點,補補身子。”她的聲音,是許久未有的溫柔。
桑長柱端著那碗湯,手有些抖。他抬起頭,看著妻子,又看了看圍坐在桌邊的孩子們。燈光下,家人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愁苦和壓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凝聚力。
“以後……”桑長柱放下碗,看著所有人,聲音低沉卻無比堅定,“這個家,我說了算。誰也別想再從我們家拿走一個銅板,誰也別想再欺負我老婆孩子!”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表明自己的立場,將“老婆孩子”放在了所有人和事的前面。
駱鐵蘭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等這句話,等了太多年了。
桑禾和桑三狼、桑四熊也都笑了。這個家,在經歷了這麼多風雨之後,終於擰成了一股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