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一追一逃,在山林裡持續了近半個時辰。
騾子的體力漸漸不支,速度慢了下來。而後面的追兵卻像是跗骨之蛆,緊追不捨。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們人太多了。”裴錚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喘息。他雖然武藝高強,但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還要護著一輛顛簸的騾車。
桑禾看了一眼旁邊湍急的溪流,心中一橫:“四哥,抓穩大哥!裴錚,抓緊了!”
她猛地一拉韁繩,駕著騾車竟直直地衝向了那條深不見底的溪流!
“瘋了!”追兵們發出一聲驚呼。
騾車帶著巨大的慣性,“轟”的一聲砸進水裡,濺起巨大的水花。冰冷的溪水瞬間淹沒了半個車廂。
桑禾被嗆了好幾口水,但她顧不上這些,立刻喊道:“順著水流往下!快!”
他們放棄了騾車,桑四熊揹著大哥,裴錚護著桑禾,四人順著湍急的溪流往下漂去。
岸上的追兵們傻了眼,這黑燈瞎火的,誰也不敢貿然下水。為首的頭目看著奔騰的溪水,恨恨地啐了一口:“算他們命大!回去稟報王老爺!”
四人在冰冷的溪水中漂了不知多久,直到下游水勢漸緩,才掙扎著爬上了岸。
每個人都渾身溼透,狼狽不堪。蘇承-武和桑禾凍得嘴唇發紫,而本就虛弱的桑大虎,此刻已經徹底昏死了過去。
裴錚的情況稍好,但也因為長時間的打鬥和浸泡在冷水裡,臉色有些蒼白。
他們總算暫時逃脫了追捕,可放眼望去,四周是陌生的荒野,前路未卜。
四人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尋了個臨時的落腳點。
桑四熊生起一堆火,將昏迷的大哥放在火邊,焦急地搓著他的手腳,試圖讓他暖和過來。
“大哥,你醒醒,你看看我啊……”
桑禾解下自己半乾的外衣,蓋在桑大虎身上,又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乾糧。這是她特地做的肉餅,裡面加了鹽和香料,最能補充體力。
“四哥,讓大哥先吃點東西。”她掰了一小塊,用水化開,一點點地喂進桑大虎的嘴裡。
也許是食物的香氣喚醒了求生的本能,桑大虎的喉結動了動,竟真的嚥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他悠悠轉醒。
看到桑禾和桑四熊都在身邊,他渾濁的眼睛裡流下兩行熱淚,掙扎著說道:“我不該……不該活下來連累你們……你們把我送回去吧……就說是我自己逃出來的,跟你們沒關係……”
“哥!你說什麼渾話!”桑四熊氣得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我們是兄弟!是一家人!我就是死,也要把你救出來!”
桑禾按住衝動的四哥,看著桑大虎,柔聲卻堅定地說道:“大哥,你放心,我自有安排,絕不會連累家裡。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你忘了?你還答應過大嫂,要跟她白頭偕老的。”
聽到妻子的名字,桑大虎眼中的死志才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悲愴。
他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自己在礦裡的遭遇。
原來,他被抓進去後,因為識文斷字,被管事安排去記賬。他無意中發現了王老爺和縣令勾結,做假賬貪墨鉅款的秘密。他本想找機會揭發,卻不慎敗露,被王老爺打斷了一條腿,扔進了黑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