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閣景區負責人的電話是在一個下午打來的。
陳曦正在房間裡看書，王秀蘭在客廳喊了一聲：“曦曦！有人找你！說是滕王閣那邊的！”陳曦放下書走出去，接過手機，電話那頭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努力剋制但怎麼也藏不住的激動。
“陳曦同學你好，我是滕王閣景區管理處的主任，姓周。”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一個不太擅長表達的人，在努力組織語言，“我代表滕王閣景區的全體工作人員，感謝你寫了那篇《滕王閣序》。”
陳曦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周主任繼續說：“你可能不知道，滕王閣這些年一首不溫不火。遊客來了拍張照就走了，留不住人。我們想過很多辦法——搞活動、做宣傳、請明星代言——都沒什麼用。但你一篇文章，比我們做過的所有事情加起來都管用。”
陳曦輕聲說了一句：“周主任，您太客氣了。”
“不是客氣，是事實。”周主任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做什麼決定，“陳曦同學，我們管理處開了一個會，大家一致同意，給你十萬元獎金，作為對你創作《滕王閣序》的感謝。錢不多，是我們的心意。”
陳曦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周主任，謝謝您的好意，但這個錢我不能要。”
周主任愣了一下：“為什麼？”
陳曦想了想，說了一句讓周主任很久都沒有忘記的話：“《滕王閣序》不是我的，它本來就屬於滕王閣。”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周主任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沉了一些：“陳曦同學，你這句話，比那篇文章還讓我感動。”
陳曦笑了笑，沒有接話。
周主任沒有再堅持。他聽出了陳曦語氣裡的堅定，知道這個十八歲的女孩不是客氣，是真的不想要。但他還是想表達些什麼。
“獎金你不要，那我們換個方式。”周主任說，“我想邀請你和你爸媽一起來滕王閣玩一趟。食宿全包，我來安排。你們一家人什麼時候有空，隨時來，我親自接待。”
這次陳曦沒有拒絕：“好，謝謝周主任，我跟我爸媽商量一下
滕王閣爆火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黃鶴樓。
黃鶴樓在漢江下游的江城，和滕王閣一樣，是一座仿古建築，一樣的沒有歷史底蘊，一樣的只是“長得好看”。在《滕王閣序》出現之前，滕王閣和黃鶴樓的情況差不多——都是城市的地標，都是遊客拍照的背景板，都是“來都來了、看一眼就走”的打卡點。
但滕王閣火了。
黃鶴樓景區管理處的主任姓吳，西十多歲，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六年，自認為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但這段時間，他失眠了。
每天早上開啟手機，熱搜上都是滕王閣。抖音、微博、新聞客戶端，鋪天蓋地的“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滕王閣的遊客量翻了十倍，門票收入翻了二十倍，連門口的臭豆腐攤都排隊排到了馬路上。
而黃鶴樓，還是那個黃鶴樓。不溫不火，不死不活。
吳主任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是一張黃鶴樓的照片。樓還是那座樓，江還是那條江，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拿起手機，給滕王閣的周主任打了個電話。
“老周，你們那邊最近挺火啊。”
周主任在電話那頭笑得很剋制：“還行還行，運氣好。”
“運氣好？”吳主任酸溜溜地說，“你們那是運氣好嗎？你們那是天上掉下來一篇千古奇文。”
周主任笑了一聲，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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