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左右為難
“到底發生什麼了？”
小韓熄滅了手中的煙，向我們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明明是一個看上去非常陽光積極的男生，此時此刻卻掉出了眼淚。
“那應該是我女兒四歲的時候……我記得那是一個夏天，我在家看店，陳陽帶著女兒一起去了遊樂場。實際今日我仍舊後悔，為什麼我沒有跟她們母女一起過去，若是我也在現場，或許就不會發生之後的事情了。”
我看了張勇一眼，似乎已經察覺出了什麼。
“你們不知道，當時我家的事還挺多的，陳陽的媽媽得了肝硬化，隨時都有擴散的風險，家裡的生意也開始走了下坡路，陳陽當時一直失眠，可她一直很疼孩子，就強忍身體上的不適帶著女兒去了遊樂場，在遊玩的途中，陳陽接到了她家那邊的電話，說她媽媽突然暈倒了，她嚇得不輕，一直在給醫院的朋友打電話，等她回過神來，女兒已經沒了蹤跡。”
“監控什麼都沒有看到嗎？”張勇立刻問道。
小韓搖搖頭，回答道
“我們查了監控，也報了警，但始終沒發現我女兒的身影，只發現了一個可疑的麵包車，可後來核實之後，我女兒也並不在他們那裡。從那以後，陳陽徹底毀了，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我爸也因為這件事性情大變，家庭矛盾頻發。若不是我一直從中調和，我根本想象不到現在我的家庭環境將會是什麼樣的。陳陽從前是一個特別活潑，多才多藝的美女，現在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小韓的故事讓我和張勇被感觸動。雖然我們兩個還沒有孩子，不能百分百的體會到對方的心情，但喪子之痛一直是中國人最殘酷的疼痛之一，即便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這件事對韓家的影響卻絲毫未減。想到這裡，我和張勇不約而同地舉起酒杯，想讓小韓好受一點。
說完這些的小韓算是徹底被拉近了回憶之中，他一直跟我們講述著她的女兒，講他第一次聽到‘爸爸’時的喜悅。他說只那一個瞬間，他感覺一生都值得了。他還給我們看了他女兒的照片，他女兒很可愛，笑起來有一對小小的酒窩。而小韓就在現實與會議中反覆拉扯，最後在我們兩個面前泣不成聲。
“所以，你們之所以不搬走，是為了等女兒，對嗎？”
“是……雖然我們所有人都知道沒有什麼希望了，但是孫女是老爺子的命，他寧願守著三個已經不能盈利的商鋪，也不願離開這裡。在老爺子的心裡，或許孫女有一天會回到這裡，一家人也能因此團聚。”
此時此刻，我終於理解了老韓的改變，也弄清了他怪脾氣背後的故事。他是可憐人，或者說，整個韓家都是可憐人。老爺子對自己親兒子的態度都如此惡劣，對待兒媳婦更會刻薄，可我卻說不出他哪裡不對。
老年人的適應能力的確比我們差一些，而且這麼大的打擊，不是單靠時間可以撫平的。
不出所料，小韓不久之後就醉倒在了我們面前。這酒並不醉人，醉的是獨屬於他的悲慘回憶。我重重嘆了口氣，隨後和張勇一起，將小韓抬回了旅店。
小韓雖然喝醉，但還沒有達到完全沒有意識的地步。所以我和張勇也沒有費多大的力氣，便把小韓扶到了旅店。
看到丈夫喝醉，陳陽立刻迎了過來，將小韓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低頭對我們連連道謝
“陳哥，張哥，真是太麻煩你們了，才剛認識小韓，他就喝多了……等到明天他醒了，我讓他親自跟你們賠罪。明天晚上我做點飯菜，你們就別出去喝了。”
“太客氣了，我倆跟小韓聊得投緣，以後很可能是朋友了，咱們都是一家人，不用那麼客氣的。”張勇安慰了她幾句，隨後便帶著我回到了我們的房間。
開燈之後，我和張勇坐在床邊，都沒有第一時間開口。雖然小韓的故事確實很感動人，但我還是很清醒地知道我要幹什麼。其實從小韓的口中，我隱約感受到了他想要把店鋪租出去，畢竟他們家的生意實在不好。作為韓家的頂樑柱，他不可能一直沉浸在悲傷中，更不可能因為一個可能，降低全家人的生活標準。
這不是薄情寡義，是生活所迫！
“陳凡，你有什麼好辦法嗎？說真的，要是正常情況下，我是絕對不會勸他們出租店鋪的，哪怕你我都知道在這等著很難等到一個結果，但這是韓家所有人的願望，韓老爺子是挺怪的，不過我能理解一個老人想要找到孫女的迫切心情。可是我們要是拿不下他家的店鋪，連入局都做不到！”
我嘆了口氣，張勇所說也正是我想的，韓家目前除了小韓本人，所有人都想等在這裡，我們怎麼能說服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呢？他們是為了家事，我們這些外人似乎永遠都沒法說服他們。
“要是想說服他們，也不是沒有辦法……”我點燃了一根菸，繼續道
“現在韓家為什麼只有小韓有轉讓店鋪的想法，原因也並不難猜，因為這幾年所有的生活壓力都集中在小韓這裡，所有人都可以被困在原地，但他不能。如果讓他周圍的人也感覺到危機，且這份危機和當初他們所經歷的一樣嚴峻，那所有人都會集中目前的事，也不會去懷念從前了。”
“我怎麼沒聽懂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就是，讓他們的生存壓力變大，大到必須把商鋪出租才能解決溫飽的程度。這樣的話，韓家人也許就會動了轉讓商鋪的心思，咱們才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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