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幾天,秦淮茹沒察覺。回收站的賬目每天進出不少,廢紙、廢鐵、舊報紙、空瓶子,品類雜、筆數多,她每天過秤,棒梗記賬,一切如常。
但到了第八天,棒梗把賬本翻到最新一頁,看了一眼當天支出,皺了一下眉。
“媽,”棒梗把賬本轉過來,“這幾天收進來的東西跟以前差不多,怎麼付出去的錢多了將近二十塊?”
秦淮茹接過賬本檢視,手指順著數字一行行劃下去。她合上賬本,沒有說話,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閻解曠騎著三輪車回來,車斗裡裝著半車舊報紙。
“解曠,”秦淮茹站在門口,“你過來一下。”
閻解曠把三輪車停好,擦了把汗過來。秦淮茹把賬本推到他面前:“你提價了?”
閻解曠沒有否認:“提了。三分錢。”
“誰讓你提的?”
“我自己。”閻解曠看著她,“媽,劉家兩兄弟搶咱們的生意,咱們不提價,客人就往他們那邊跑。這三分錢又不多,能把那片的貨留住。”
秦淮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解曠,你提價之前為什麼不跟我說?”
“說了您會同意嗎?”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秦淮茹語氣平靜卻沒留餘地:“從明天開始,價格調回來。”
“媽——”
“調回來。”秦淮茹說,“為了搶劉家那點生意,把利潤壓薄,到頭來吃虧的是咱們自己。你爹要是還在,也不會贊成你這麼幹。”
閻解曠站在那裡,握著拳頭沒說話。小當也正好推著三輪車回來,“媽……解曠也是為了店裡好……”
秦淮茹看了女兒一眼,“為了店裡好,就先把賬算清楚。一斤多付三分,你們一天收六七百斤,一個月下來多付好幾百。咱們是做生意,不是賭氣。”
閻解曠沒有再爭辯,轉身出門,小當跟了出去。
晚上,秦淮茹坐在房裡擔心。她知道自己壓得住閻解曠一時,壓不住一世。這女婿心裡那口氣不消,遲早要鬧出事來。最後這回收站,估計得分家。
她趁自己還能走動,要給棒梗找個照顧他的人。她又想起槐花,不知道小女兒現在過得怎麼樣。棒梗那個樣子,要是自己不在了,誰來管他?解曠和小當有自己的日子要過,這兩人不可能一輩子守著棒梗。閻解曠再鬧下去,估計要完。
只有去投奔槐花,她虧欠了棒梗。自己帶著棒梗去河北去幹回收站,就算自己沒了,也有人照顧棒梗。
秦淮茹找出戶口本和身份證,先去河北師範學院找,那裡肯定有槐花的記錄。
第二天一早,秦淮茹吃完早飯跟棒梗說:“媽回一趟老家,過幾天就回來。這幾天你辛苦點。”
棒梗用筷子慢慢扒拉著麵條,聽見這話停下手,“回老家幹什麼?”
“你舅那邊有點事,我去看看。”
“嗯。那你早點回來。”棒梗沒有追問,低下頭繼續吃著。
秦淮茹轉身回屋收拾東西,拿出一個黑色長方形人造革手提包,帶短提手,附帶一條細肩帶,拉鍊開合。裝上幾戶口本身份證存摺,先去銀行取點錢。
上午九點,她坐上開往河北的火車。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田野一片片往後退,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把槐花找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