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冰下的水色黑得像墨。
宋河蹲在那口剛被鑿開的冰洞旁，手套上的絨毛蹭過冰面，發出極輕的沙沙聲。他是個跟資料打交道的人，腦子裡立刻蹦出了幾個引數：結冰厚度兩釐米，氣溫零下二十度，風速每秒西米。
不需要複雜的公式，經驗告訴他，這一層兩釐米的冰殼，是在過去三十分鐘內形成的。
“這水還沒涼透。”宋河小聲嘟囔，那口從肺裡擠出來的熱氣還沒飄遠就被風扯碎了。
有人來過。而且剛走。
0號基地裡，江辰盯著螢幕上那個規則的圓洞。切口平滑，邊緣沒有碎裂，這是用高溫切割器或者是某種高轉速鑽頭弄出來的。不管是哪種，都意味著對方的裝備比宋河那把工兵鏟領先了一個時代。
【別摸了。那人沒走遠。】
紅色的字元像血一樣塗在宋河的視網膜上。
【往回看。看你剛才滑下來的那個斜坡頂端。】
宋河下意識想回頭，脖子剛扭了一半就僵住了。多年的工地經驗讓他對“危險”有一種首覺——比如搖搖欲墜的塔吊，或者此刻背後那道看不見的視線。
【別回頭。假裝你在重新封堵這個洞。拿起鏟子，動起來。】
宋河嚥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他抓起鏟子，開始往冰洞上填雪，動作僵硬得像個生鏽的發條玩具。
【聽著，宋河。這地方是個盆地，迴音效果極好。你現在跑，那個斜坡就是你的靶場。對方只要站在高處，用一塊石頭就能砸碎你的天靈蓋。】
“那我……怎麼辦？”宋河的聲音夾在風裡，聽起來快碎了。
【做個陷阱。】
江辰的手指敲得飛快，每一個字都透著股狠勁。
【他鑿開冰是為了取水或者是釣魚，但他沒拿走戰利品就離開了，說明有什麼東西干擾了他，或者是他在附近發現了更有價值的目標——比如你留下的腳印。他會回來的。】
宋河手裡的鏟子頓了一下：“你是說……殺了他？”
【不然呢？請他吃火鍋？】
江辰盯著螢幕裡那個穿著臃腫防寒服的背影。宋河的肩膀在抖，不是因為冷。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個蓋房子的，不是拆房子的，更不是殺人的。在文明社會，你連只雞都不敢殺。但這裡是零下三十度的法外之地。】
【這就是黑暗森林。在這片林子裡，任何暴露自己座標的物體，如果不立刻透過清除威脅來確立安全，下一秒就會被清除。你無法判斷對方是帶著善意還是惡意，你甚至無法交流。】
宋河低著頭，鏟子把地上的雪拍得啪啪響。
“萬一……萬一他是好的呢？萬一他也只是想活下去……”
【好人？】
江辰冷笑一聲，鍵盤被敲得噼啪作響。
【能被各個國家選進來的，有幾個是吃素的？我是從幾十億人裡把你挑出來的，你覺得對方國家選出來的是什麼？是慈善家？還是聖母？】
【那是經過層層篩選、甚至可能踩著屍體上位的頂級倖存者。他手裡拿著鑽頭或者切割器，而你只有一把鏟子。如果讓他發現你，發現了那個遺蹟的線索，你覺得他會跟你分享，還是把你變成這冰原下的一具凍屍，就像鈴木健太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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