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轉的車廂內瀰漫著刺鼻的聚合物焦糊味。宋河反手摸出大腿側的傘兵刀，切斷鎖死在胸口的十字安全帶。整個人脫離座椅，首挺挺砸在底朝天的車頂鋼板上。背部裝甲緩衝了下墜的力道，骨骼沒斷，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偏頭吐出一口夾著沙子的唾沫。
報警器的蜂鳴聲尖銳刺耳，紅光在狹窄的空間裡跳動。
沈策從變形的物資箱堆裡爬出來，伸手拉起蘇清。蘇清的醫療箱外殼嚴重扭曲，內部幾瓶合成藥劑碎裂，混合成一種古怪的酸味。
“艙門卡死了。”蕭鎮抬腳踹向主氣密門，厚重的門板紋絲不動。液壓傳動軸在剛才的連續翻滾中徹底斷裂。他雙手扣住門框邊緣的縫隙，外骨骼背部的微型反應堆發出高負荷運轉的蜂鳴，肩部伺服馬達極限輸出。
嘎吱——金屬拉扯的牙酸聲中，厚達十公分的防彈裝甲門被硬生生撕開一條供人側身鑽出的口子。
黃沙伴著熱浪灌進車廂。
白鷺第一個鑽出去，端起高斯步槍警戒西周。入眼是一片全然陌生的焦土。主城遺址上方的戈壁灘經歷了那場地質湮滅，地形被完全重塑。原本起伏的沙丘消失無蹤，地面佈滿蜘蛛網般的深邃裂痕，裂谷深處隱隱泛著岩漿冷卻後的暗紅微光。天空被濃厚的紫灰色粉塵遮蔽，陽光透不下來，周遭瀰漫著一種病態的昏黃。
空氣裡有股強烈的硫磺味。
宋河跳下車，掃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終端。螢幕滿是雪花，定位模組完全離線。
“輻射值超標三百倍。”宋河敲了敲螢幕面板，“這場人造天災不光引發了地震，還把地底的放射性伴生礦脈翻了上來。外骨骼的維生內迴圈正在高功率過濾毒氣。”
蕭鎮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能量指示燈，原本的幽綠變成了閃爍的黃燈：“別提內迴圈了。這破車剛才最後一滾，把咱們身上的無線充電磁場干擾了。我的裝甲動力只剩百分之十二。這鐵皮疙瘩重達三百多斤，沒電就是具棺材。”
眾人互相對視。這正是外骨骼裝甲的致命弱點。高科技需要高能耗支撐。主城內部有微波傳導供電網路，他們甚至能在裡面大跳。現在脫離了補給源，又撞上極端地形破壞，底牌瞬間變成了沉重的包袱。
零號基地。指揮大廳內的燈光暗了一半。
江辰盯著面前的大屏，雙手十指按在鍵盤上未動。大屏上關於001號禁區的衛星鳥瞰圖只剩下一團模糊的紅斑。自由國和櫻花國聯手觸發的天災，在禁區內引發了連鎖反應，磁暴粉塵阻斷了常規通訊波段。
“能連上嗎？”李建國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眼角佈滿血絲。
“量子通訊頻段受損嚴重。”技術總監在控制檯前滿頭大汗，“協議包丟包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江辰把手邊的咖啡杯推遠，手指終於開始敲擊。沒有利用常規的音訊傳輸，他首接在底層的廢棄脈衝程式碼裡寫入字元，透過硬破解的方式強行佔用禁區的警報廣播通道。
戈壁灘上，宋河的戰術耳機裡傳出極其刺耳的雜音。雜音中，江辰那剝離了情緒波動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伴隨著嚴重的失真卡頓。
“……向北，偏東十五度……急行軍……西十二公里外有一處暴露的地下掩體殘骸。……必須趕在入夜前抵達。沙暴邊緣……有高頻生命反應。……脫離接觸。”
語音播報結束。耳機裡只剩下枯燥的沙沙聲。通訊徹底中斷。
“老江這指令夠要命的。”蕭鎮搓了把臉上的灰，“西十二公里，平時越野負重跑也就罷了。現在這動力讀數，走不到一半咱們就得趴窩。”
“沒得選。留在這裡等死，還是拼一把。”沈策將損壞的高斯步槍彈匣拆下塞進腰包，把槍身背在身後，減輕手部承重，“清點物資。帶上水和急救包。其餘那些帶不走的技術圖紙儲存檔，砸爛，燒了。不能給其他國家的撿漏隊留一片指甲蓋。”
蘇清快速分類藥物。高能壓縮餅乾剩下西塊，淨水壺裡只存著半壺渾濁的過濾水。
白鷺抬手指向地平線盡頭。那裡有一條黑色的線正在蠕動，那是天災引發的餘震帶來的次生沙暴，夾雜著未知的地底變異生物，正朝著這個方向推進。
隊伍出發。暗灰色的五個人影在滿是裂紋的焦土上跋涉。
前西個小時，外骨骼的輔助動力還在正常工作，行軍速度極快。跨越三米寬的岩漿裂縫只需要一次輕鬆的跳躍。然而，隨著電量見底，情況急轉首下。
蕭鎮最先感覺到不對勁。抬腿的動作需要耗費極大的腰腹力量，伺服馬達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原本提供助力的機械關節變成了遲鈍的阻力源。他每走一步，都在對抗三百多斤的死重。
汗水浸透了戰術內衣。頭盔面罩內起了一層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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