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神澤》十一、鬼王(2)

作者:時宿雨·5個月前

“你來了。”洛梓奕並沒有回應晏姬,目光落在夜漓身上。

洛梓奕手一揮,眼前的鬼姬和鬼侍就都不見了,明亮的油燈換成了幽冥青燈,房間瞬間就暗了下來,一切轉瞬即逝,變化如此之快,夜漓差一點以為剛剛那番盈盈嫋嫋,歌舞昇平的景象是她的錯覺。

晏姬又磕頭行禮道:“殿下,羅剎鬼主,夜叉鬼主並一行鬼眾皆在臨淵臺下覲見,受召參加懷陰鬼主的封典。”

洛梓奕沉聲道:“讓他們自行離去吧。”

“可是...”晏姬待要再說,看見洛梓奕的眼神,立刻閉了嘴,緩緩關上寢宮的門,原本被光打亮的半張臉漸漸隱沒在黑暗中,面無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

夜漓疑惑:“你不是邀我赴宴嗎,把他們都弄走作甚?”

面前的洛梓奕卻忽然不見了,夜漓的耳邊傳來了他低語道:“你說呢?”

這傢伙神出鬼沒的,也不知是怎麼就跑到她身後去的,張開手臂環抱住夜漓,還靠過來貼著她的側臉,長髮落在她的脖子上,弄得她蘇癢難耐。

片刻後,洛梓奕放開夜漓,走到她面前,用修長蒼白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說:“你去凡間我不放心,不要再做什麼朝生使者了,冥界不缺你一個使者,受封之後就留在千闕閣吧。”

夜漓微微一怔,她自然知道洛梓奕意欲何為,卻故作天真地問:“你不讓我當朝生使者,是不是怕有朝一日我的魂力超過你,你的鬼王之位不保啊?”

其實作為與天帝、魔尊、妖皇並駕齊驅的一界之主,洛梓弈並無可挑剔,他以一己之力一統冥界後,使得大千世界,因果報應,善惡昭彰,依法依理,有秩有序,這些年他雖然不大理事,時常把自己關在千闕閣裡,但依舊威信不倒,對冥界有著絕對的掌控。

洛梓弈的長相很微妙,邪魅中帶著幾分孩子氣,他有一雙好看的丹眼,眼尾長而深邃,眼眶總是微微泛紅,映襯得他的皮膚白皙得幾乎透明,兩頰消瘦,嘴角上揚,好像總帶著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嘴邊還有一顆痣,夜漓總覺得這顆痣很眼熟,卻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

第一次見到洛梓奕,總會有種恍然大悟之感,原來這就是鬼王,彷彿鬼王天生就該是這副模樣。

他不像鶴青那種一板一眼,清冷得過於正經的長相,如果一定要形容他的相貌,那用“絕美”二字是再貼切不過的了,但只能偷偷議論,暗地裡想一想,絕不能讓他聽到,他最討厭別人稱讚他的相貌了,那些愛慕他的女鬼,無一例外都被他打發去“洗淨黃泉”了,如果要問黃泉本就是水要如何洗淨,答案是沒法洗就一直洗下去吧…

不過夜漓作為一個六百年道行的魑靈,“鬼齡”實在不算很長,也沒見過幾個正常的男子,所以她時常覺得自己對男子相貌的評價或許並不很客觀。

洛梓弈冷笑一聲,一把將她推倒榻上:“不要再用魂力做藉口了,你想要這鬼王之位,給了你又如何?”

他這麼一說,夜漓屬實是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了,眼珠子一轉,苦思冥想一番,憋出這麼一句說辭:“你說得容易,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以我現在的魂力,就算當上鬼王,也難坐得穩,若是地獄裡又爬出什麼鬼東西來,我可對付不了。”

洛梓弈卻根本沒在聽她說什麼,夜漓躺在他身下,髮髻散了,衣襟微敞,胸口有一處皮膚的紋理有些不平整,似乎是舊傷口留下的痕跡,因為極其細微,平常根本察覺不到,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洛梓奕卻看得呆住了,用他冰冷的手指細細撫摸這道傷口,眼眶更紅了,似要落下淚來,心中的那股灼熱感又慢慢騰起,吻落在她的脖頸上。

夜漓下了一跳,她不知道洛梓奕為什麼今天忽然這樣對自己,連忙躲開了,但又怎麼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洛梓弈見她臉上暈紅,嬌羞不已,越發情難自禁,復又將夜漓摁在床上,慢慢靠近,雙唇眼看就要碰上了,夜漓忽然從這溫存中清醒過來,睜大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開,洛梓弈一下被她推到床的另一頭,背撞上床沿,他撩了撩頭髮,捂著眼睛,髮絲從指縫裡漏出來。

夜漓沒想到自己居然能這麼輕易就推開洛梓奕,頗感意外,擔心他怪罪,只得在言語上先發制人:“你,你,你,你想幹什麼,不要借酒逞兇我告訴你。”

洛梓奕喃喃,聲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嗚咽:“你這個笨女人,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想起我,什麼時候才能…”話說到一半,身子一側倒在床上。

他這是…睡著了?一開始夜漓還不敢靠近,怕他又發瘋,莫名其妙撲到她身上。

近幾年洛梓奕酗酒的毛病癒加嚴重了,而且是喝得越來越多,醉得越來越久。

過了一會兒,夜漓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觀察洛梓奕,他的側顏很完美,起伏流暢,睡著的時候與平日裡冷酷的模樣全然不同,看上去很乖很好欺負的樣子,閉著眼時,長長的睫毛像密扇一樣蓋在下眼瞼上,她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洛梓弈的臉頰,發現他是真的睡著了。

夜漓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什麼鬼王啊!就是一個大酒鬼!一天到晚喝得醉醺醺的,還總跟自己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眼巴巴從凡間把她捉回來,說要給她操辦什麼冊封大典,現下自己卻醉得不省人事,害她白白精心打扮一番,太可笑了。

她抱著沉重的裙襬吃力地滾下床準備離開,這時,睡著了的洛梓奕似乎被夢魘住了,眉頭緊鎖,額頭沁著汗珠,嘴裡喊著一個女子的名字:“君瑤!”

“君瑤,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不要!”輕聲的呼喚,變成了痛苦的哭喊,洛梓奕無意識地抓住了夜漓的手,抓得她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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