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山頭上吹過來,把地圖的邊角吹得啪啪響,李黑趕緊伸手按住。
老將軍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行軍路線緩慢地移動,從代郡到九原,從九原到咸陽,又從上郡到九原,在心裡把兩邊的距離和時間都算了一遍,終於抬起頭來。
“公子的憂慮是對的,大王也說過,歷史不是一成不變的,而從我們過來的那一瞬間,其實歷史就被改變了。”
扶蘇站首了身子。
他的手還按在地圖上,目光看向遠方。
“所以我們不能拿己知的歷史當成必定會發生的現實,先生教過我,資訊差是最大的優勢,但如果我們自己不會用,優勢就會變成劣勢。”
廉頗和李黑對視了一眼。他們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是一樣的。
過了好一陣,廉頗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將特有的鄭重:“大王說過,這邊的事,全由公子決斷。”
扶蘇往前走了幾步。
他站在山頭上,風吹起他的衣袍,陽光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他望著遠方,目光越過層層丘陵,越過那些看不見的道路和城池,落在九原郡的方向。
“傳我令,全軍轉向,前往九原。”
“唯。”
廉頗和李黑同時抱拳。
與此同時,在數百里之外的沙丘,另一支車隊也在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
綿延不絕的隊伍沿著官道緩緩前行,粗略望去怕是有數萬人之巨。
旌旗招展,車馬粼粼,甲士的鎧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看上去是一派帝王出巡的恢弘氣象。
這車隊裡真正知道那輛最大最豪華的轀輬車裡是什麼樣的情景,不超過五個。
車裡己經堆滿了鮑魚,不是後世餐桌上那種名貴的海味,而是用鹽醃製的鹹魚,厚重的鹹腥味蓋過了腐臭味。
轀輬車裡坐著三個人。
角落裡那盞銅燈的火苗在密閉的車廂裡跳得格外不安穩,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長公子那邊還沒有訊息傳來?”
李斯第一個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車廂太小了,任何一個音節都逃不過另外兩個人的耳朵。
趙高坐在他對面,臉色陰沉得像一塊剛從井底撈上來的石頭。
“派出去傳詔的人一個都沒有回來,上郡那邊一點訊息也沒傳回來,蒙恬的軍營外鬆內緊,前幾日派去的探子連外圍都進不去。”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摳著坐墊的邊緣,這是他緊張的表現。
李斯的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這麼多年,不管是呂不韋、嫪毐,還是征戰六國,統一推行郡縣,每一次,他都是勝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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