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站起來,從洗手間的櫃子裡翻出一支全新的電動牙刷——備用裝,還沒拆封。他又從抽屜裡翻出一支兒童牙膏,草莓味的,上次湊單買的,一首沒用上。他把這兩樣東西和一支普通牙刷、一管普通牙膏一起裝進一個帆布袋裡,繫好袋口。
“這個你拿著。”蘇園把帆布袋塞進扶蘇懷裡,“回去之後再把牙刷拿出來。電動牙刷沒電了就是一支普通牙刷,你就當它是會動的刷子。牙膏你藏好,每天用一點點,夠你用很久了。”
扶蘇抱著帆布袋,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蘇園。
“哥哥。”
“嗯?”
“扶蘇還能再來嗎。”
蘇園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想說“能”,但他不知道扶蘇再來的時候會是什麼時候。
“你先把三十遍‘秦’字交給你爹。”蘇園說,“那個最重要。”
扶蘇的臉色暗了暗沒有作聲,接著蘇園的聲音又響起,“等你身邊沒人的時候你就過來,我給你做好吃的東西。”
聽完,扶蘇的眼睛又亮了,嘴角上揚,“好,下次我要吃更好吃的!”
等了一會外賣到了,蘇園出去取餐回來,交給扶蘇提著。
他把毛筆換到左手,右手提著吃的,胸口貼著那沓折成小塊的A4紙。他站在茶几前,用毛筆沾了沾水。
突然,毛筆的裂縫處開始滲水,眼前的地上緩緩出現了一個水旋渦,這就是回去的通道。
“扶蘇。”蘇園說。
扶蘇看著他。
“那三十遍‘秦’字,回去記得給你爹看。”
扶蘇用力地點了點頭。
“包子記得快點吃,涼了味道就不好了。”
扶蘇又點了點頭。
“還有,”蘇園頓了頓,“你爹如果問你去了哪裡,你就說——你就說你做了一個夢。”
扶蘇抱著帆布袋,懷裡揣著那沓紙,手裡攥著那支筆。他看了一眼蘇園,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旋渦。
然後他邁出了一步。
扶蘇站在水漩渦上,整個人往下沉了一截,手裡的東西晃了一下,他趕緊抱緊。
“哥哥!”他喊了一聲。
蘇園伸手去拉他,手指堪堪碰到他的袖口。
布料從他指尖滑走了。
扶蘇沉下去了。不是猛地消失,而是像站在一個緩慢下降的升降臺上,一點一點地沒入那片深色的水漬裡。先是腳踝,然後是小腿,然後是膝蓋。他抱著帆布袋的手越來越緊,眼睛一首看著蘇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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