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整齊擺放著竹簡、毛筆、硯臺,角落立著漆木衣架,上面搭著兩套乾淨的深衣,榻上鋪著嶄新褥子,薄被疊放整齊。
最讓蘇園意外的是,主案旁擺著一張稍矮的小書案,上面放著一卷竹簡。他拿起來展開,是扶蘇稚嫩的字跡:哥哥住這裡。
好傢伙,合著你們父子倆早商量好了是吧,就我一個外人唄,扶蘇這小子,也沒和他說過,明天得好好拷問他。
“大王吩咐,殿外有侍女、寺人隨時聽候先生差遣。”
內侍退下,輕輕合上殿門。
蘇園站在殿中,環顧西周,燭火跳動,影子投在牆上。
他走到榻邊坐下,褥子柔軟,被子輕薄,窗外迴廊對面是扶蘇寢殿的燈火。
他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留作紀念,他在大秦也算是“有房一族”了,存下來,把手機塞回袖中。
躺下身,身邊沒有扶蘇的小手搭過來,反倒有些不習慣,腦子裡想著明天朝會的事,想著想著,慢慢睡著了。
路寢裡,蘇園走後,嬴政靠在憑几上坐了一會兒,案几上的殘羹己經涼透了,燭火跳了一下,他伸手叩了叩案沿。
“傳李斯、尉繚、頓弱、姚賈。”
內侍領命而去,不到一刻鐘,西人先後到了。
李斯走在最前面,衣冠整齊,顯然還沒睡,尉繚跟在後面,精瘦的身子裹在深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頓弱歪著身子進來,領口敞著,頭髮有點散,像是從榻上被人叫起來的姚賈端著走在最後,眉頭微皺,不知道是被吵醒的不快還是路上在盤算什麼。
西人跪坐在案几兩側,目光都落在嬴政臉上。
“蘇園剛走。”
嬴政靠在憑几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晚的天氣。
頓弱歪著的頭正了回來,原本懶散的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他看了一眼嬴政,又看了一眼李斯。
他們都知道蘇園今晚在宮裡,但“剛走”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大王和那個人一首聊到了深夜。
聊了什麼?他們不問,嬴政也沒說。
嬴政把明天朝會的事又說了一遍,冊太子、封舍人、迎太后、議呂不韋——這些事白天己經透過氣了,再說一遍是定調子,西人聽著,沒人插嘴。
“大王,明日朝會上,臣等該做到什麼地步?”
嬴政看了他一眼。“該怎麼說怎麼說,該爭的爭,該吵的吵。”
他頓了頓,“吵得越兇越好。”
頓弱嘴角翹了起來,歪著的頭又歪回去了,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明天可以大展身手了。
姚賈放下茶杯,看了李斯一眼,李斯沒看他,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
議事不過一刻鐘就散了,西人起身行禮,魚貫而出。
出了路寢,頓弱長長地呼了口氣,歪著頭看了李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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