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扶蘇抬起頭,看著那個小娃娃,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很淺,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說不出的溫柔。
“是,我就是長大後的你,你就是小時候的我吧。”
小扶蘇瞧見他笑,也跟著咧開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學著他笑了一下。
可隨即他又想到了什麼,有些怯怯地轉頭看向嬴政,嬴政沒有看小扶蘇,他的目光始終釘在青年扶蘇臉上,眼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大王!”後排的王賁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大喊起來,“這!這不就是我們今天上午在那個博物館裡,聽女導遊說的——趙高和李斯那倆貨在沙丘矯詔,逼死扶蘇公子那會兒的事嗎!”
李斯的臉色瞬間黑成鍋底,整個人打了個哆嗦,人越來越低,頭幾乎要埋進褲襠裡,內心破口大罵,王賁!你生怕我死不掉是吧。
王翦黑著臉,劈手就抽在自家蠢兒子的後腦勺上。
“疼疼疼!”王賁捂著腦袋,不敢再吭聲。
王翦咬著牙罵道:“就你聰明?這麼明顯的事,在座的哪個看不出來?”
其餘人沉默,蒙驁老臉陰沉,不知在想什麼,蒙武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姚賈。尉繚。頓弱飛速思索。
廉頗和李黑站在最外圈,眼觀鼻鼻觀心,把自己當背景板,蘇園在車上講了他的結局,最終在壽春去世,等到扶蘇長大那會他倆都快成灰了吧。
嬴政的手在茶几上輕輕叩了幾下。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聲都像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青年扶蘇抬起頭,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眉頭微微蹙起。
“王賁將軍,你方才所說的‘矯詔’,是何意?大人賜死扶蘇,難道另有隱情?”
他看著嬴政,但嬴政沒有看他,只是在思索著。
蘇園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嬴政,見他沒有阻攔的意思,便斟酌著開口:“扶蘇......因為那捲詔書送到九原郡的時候,你家大人,在沙丘,已經病逝了,那詔書,根本不是他寫的。”
青年扶蘇手中的水杯猛地一晃,水灑了出來,濺在衣袍上。
他沒管這些,只是死死盯著蘇園,看了一會,沒看出異樣,然後目光緩緩轉向嬴政,嬴政還是坐在那裡,沒有反對蘇園的話。
青年扶蘇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從那張臉移到那雙眼睛上,再移到他的雙手上——那雙手,他記得,小時候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教他寫字。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疲憊,原來大人不是不要他了,原來那詔書是假的。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所有的情緒都嚥了回去。
“你當真沒有懷疑過?”
嬴政倏地抬頭盯著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冷如北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