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圈?”寧又問,“什麼是游泳圈?”
小扶蘇摸了摸腦袋,絞盡腦汁想了半天,兩隻小手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就是......就是圓圓的!有氣的!上面有恐龍的那種!現在被抽走氣了,疊起來了,放在櫃子裡,哥哥說等有空來遊,就給扶蘇打氣!”
他說得結結巴巴的,比劃了半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但理直氣壯的,好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蘭和寧對視一眼,沒忍住,又笑了,這次沒捂嘴,笑聲輕輕柔柔的,被晚風一吹就散開了。
蘇園聽著這三個小朋友的對話,嘴角翹了翹,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青年扶蘇和王離走在前面幾步,兩人也在小聲說著什麼。
王離指著遠處一棟高樓,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扶蘇搖了搖頭,又指了指另一棟,王離點了點頭。
兩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蘇園聽不清,但從王離那不停轉動的脖子來看,大概是在辨認那些高樓都是幹什麼用的。
蘇園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落在前面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嬴政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正靜靜地站在院中的那棵桂花樹下,微微仰著頭。
晚霞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側臉照得有些亮。
那張臉在橘紅色的光裡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物,眉眼分明,鼻樑挺直,下頜的線條利落得像刀裁的。
他的嘴角微微抿著,看不出在想什麼,又或者,什麼都沒想。
蘇園走了過去,站在他旁邊,也仰起頭,看著那棵桂花樹,樹冠撐開一片濃綠,葉子被晚霞染成了暖色。
真是符了朱熹那句“葉密千層綠,花開萬點黃”,風一吹,香氣就飄出來了,淡淡的,甜甜的,味道並不濃烈。
兩人都沒說話,晚風從院子那頭吹過來,帶著一點水汽的味道,帶著一點桂花香,他們就這麼在漸漸沉下來的暮色裡靜靜地站著。
好一會兒,就在蘇園以為政哥只是在單純發呆的時候,嬴政卻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又很沉,在蘇園耳邊響起:
“當年......我在趙國當質子的時候,寄居的那座房子門口,也有這樣的一棵樹。”
蘇園一愣,轉頭看向他。
嬴政沒有看蘇園,只是凝視著眼前的樹影,彷彿穿過這棵樹,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在邯鄲城受盡欺凌的少年。
“那棵樹和這棵不一樣,要矮小許多,葉子也生得粗糙。”
嬴政緩緩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述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瑣事。
“但到了秋日,也總是帶著一股極濃的香味,那會,我沒事的時候,便會一個人待在那棵樹下。”
“我沒有朋友,也不敢對旁人吐露半個字,所以,我便把想說的話。心裡的恨。還有那些受過的委屈,統統都說給那棵樹聽。
如今,也不知當年那棵聽過我無數怨言的樹,怎麼樣了。”
太陽的一抹餘暉,恰好在這一刻靜靜地潑灑在嬴政的側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