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關中,太陽掛在頭頂像一團燒了一整天也不肯熄的火。
官道上的塵土被車輪碾得細細的,揚起來就粘在汗溼的皮膚上。
劉季嘴裡的狗尾巴草己經叼了大半個時辰,草莖被他的牙咬得軟塌塌的,他吐出來,沒有再去揪新的。
因為他看見咸陽了。
官道盡頭,地平線上隆起一道灰黑色的輪廓,往左看不到頭,往右也看不到頭。
“到了。”
夏侯嬰勒住馬,聲音有點發緊。
車廂裡的人一個接一個探出頭來,然後都不說話了。
樊噲最後一個出來,嘴裡還嚼著半塊乾糧。
他往前看了一眼,嚼東西的動作停了,乾糧渣從嘴角掉下來。
“這他孃的是城牆?”
官道上排著長隊,牛車、馬車、挑擔的、揹包袱的,趙國的深衣、魏國的曲裾、楚國的短褐,口音混雜。
天熱,人卻不少,都耐著性子往前挪。隊伍裡不時有人跑到官道邊上去,仰著腦袋往城牆那邊看,嘴裡唸唸有詞。
劉季從車上跳下來,順手揪了根新草叼上,眯著眼看了一陣,又把草往地上一吐。
“走,過去看看。”
“排隊呢。”夏侯嬰說。
“看看,不插隊。”
“你還挺知禮。”
劉季把手往袖子裡一揣,搖搖晃晃順著官道往前走。
樊噲蹦下來跟上去,走了兩步回頭喊:“蕭吏,你不來?”
蕭何擱下竹簡下了車,周勃放下草繩也跟了上去。
蕭母坐在車裡沒動,她把蕭良往懷裡摟了摟,眼睛卻從車簾縫裡往外看。
縫隙太窄,只看得到一線灰黑色的牆面,看不到頂。
夏侯嬰他爹從後車上探出頭,看了一眼,縮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車廂裡傳來他悶悶的聲音:“這麼高的牆……那我進去還能幹什麼?連後腿都沒地方拖。”
他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老頭子盯著城牆那副徹底認了栽的表情,她嫁給他這麼多年沒見過。
越往前走,城牆越高,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劉季把腦袋仰到最高,還是沒看到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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