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趙高緊接著又開口了，聲音壓過了所有的騷動：“但陛下臨終前立了遺詔。”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
大意是：傳位於十八公子胡亥，令眾人暫不發喪，即刻返回咸陽繼位，命趙高、李斯等人輔佐。
唸完之後，他將帛書高高舉起，環顧西周，然後抬頭望向城樓，嘴角浮起一個冷笑。
“長公子，陛下臨終前己寫下遺詔，令十八公子繼承大統，而你，無陛下詔令，擅自調動邊軍，還率軍阻攔新君車駕——你是想抗旨不遵，行悖逆之事嗎？”
城樓上有一瞬間的寂靜。
那些從上郡來計程車卒當然忠於蒙恬、忠於扶蘇，但他們首先忠於秦始皇。
秦陛下駕崩的訊息他們都知道了，但是他們不知道年輕的嬴政來了，只知道陛下駕崩隨長公子征討逆賊。
趙高手裡那份帛書就在手裡，有人開始猶豫了。
趙高沒有給他們猶豫的時間，將帛書遞給了身後的幾位老臣和將領傳閱。
幾個鬚髮花白的老臣湊在一起看了許久，抬起頭時面色各異。
他們對視了一眼，最終由其中一人啞著嗓子宣佈：“確實是陛下筆跡，印璽也沒有問題。”
扶蘇見狀，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於是朗聲質問：“按大秦律法，冊立新君需有先帝親筆詔書與符節，並由宗室、丞相共同見證。爾等一紙偽詔，就想竊取大秦江山？可笑之極！”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城樓上那個年輕的身影，好一陣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
“數年不見，長公子確實變了許多。”
他頓了頓，偏頭看向身旁一首沉默的李斯，“左丞相，這個時候該你出面了。”
李斯站在趙高身後半步的位置，雙手攏在袖中。
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趙高等了片刻，沒有等到回應，便轉過身來走到李斯面前，湊近了他的耳朵。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話。
“你還在猶豫什麼？扶蘇身邊最親近的是蒙恬和王離，如果他繼位，你覺得你還能有什麼好下場？你跟我們現在己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李斯沉默了好一陣，才對著扶蘇的方向高聲說道：“長公子，陛下遺詔確為屬實，吾與中車府令、十八公子，均在場親見。”
李斯的這一番表態一落地，沙丘軍隊中的騷動聲便小了許多。
他繼續說了下去，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長公子，你素以仁孝聞名天下。如今陛下屍骨未寒，你便要在此地掀起戰端，讓陛下在天之靈都不得安寧嗎？”
城樓上安靜了片刻。
然後扶蘇越過雉堞（垛口，城牆上面凹的那一塊），站在城樓最前方，拔出佩劍。
城上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柄泛著冷光的劍刃上。
他左手握住一縷垂在肩側的長髮，右手執劍輕輕一揮。
青絲落在城磚上，他將劍插在身前的雉堞縫隙中，劍身嗡鳴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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