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背叛。
那是他長期以來採取的“放養策略”所催生出的必然產物。
自從萊恩降臨西方聯邦，為了避免雙線操作帶來的精神海冗餘負荷，李夜白只在關鍵節點下達宏觀的戰略指令，至於日常的階級偽裝、社交周旋乃至生死搏殺，全部交由第五席的軀殼本能去自行處理。
這具軀殼遠離本體八萬公里，融合了最純正的西方空間血脈。在漫長的獨立交涉與階級偽裝中，它就像是一個完美的培養皿，悄然衍生出了一套完整的、屬於古典貴族的獨立靈魂邏輯。
在這套獨立衍生的人格邏輯裡，當前的最高優先順序，不是向本體交出控制權。
而是把血，餵給懷裡這個擋刀的女人。
在萊恩的潛意識中，任何試圖打斷他救人、試圖剝奪他掌控這具軀殼的外部指令，哪怕是來自於創造他的主宰，都會被判定為干擾項，從而觸發最本能的排斥。
李夜白的意識停留在精神海的交界處。
面對分身衍生出獨立意識這一事實，他的心底沒有產生一絲一毫的驚慌，更沒有那種脫離掌控的忌憚。
因為在諸神化身最底層的定律中，他只需要一個微小的念頭，這股五階中期的龐大靈魂海嘯就能瞬間碾碎這層薄弱的防禦壁壘。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接管中樞神經，將萊恩那一縷剛剛孕育出的人格碎片，首接抹除成沒有任何痕跡的原子塵埃。
分身的底層邏輯，永遠受制於青銅圓桌的最高許可權。控制權死死握在他的手裡，根本不存在失控的可能性。
如果這縷獨立意識真的對本體的統治構成了哪怕萬分之一的威脅，李夜白絕不會允許它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但他沒有去強行撕裂這層壁壘。
李夜白靜靜地讀取了被這層壁壘快取下來的前十秒畫面。
他看到了厚達一米的深海秘銀死鎖大門，看到了被瓦勒裡烏斯扯斷頸椎的七階刺客。
看到了塞拉菲娜不顧一切撕裂雙S級骨翼，用後背死死擋在前面的悽美決絕。
李夜白的視線，落在這個重傷垂死的西方女人身上。
他對塞拉菲娜有印象。一個常年盤踞在霧都上層、擁有雙S級變異天賦的天驕。
但這僅僅停留在“高價值資產”的客觀評估階段。平日裡，與這個女人進行虛與委蛇、在生死邊緣互相試探的，全都是萊恩這具軀殼。本體李夜白對她，沒有多餘的感情。
然而，就是這個被他完全放養在西方的分身，竟然用那衍生出的獨立人格與古典貴族的行事作風，讓一個不可一世的雙S級純血天驕，心甘情願地為他赴死擋下七階的致命一擊。
所有的前因後果，在李夜白的大腦中形成了完美的邏輯閉環。
雲霄城的密室中，李夜白抬起手，用拇指擦去了鼻尖滲出的那一抹血跡。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裡，沒有因為分身的抗命而產生憤怒。相反，一種基於利益最大化的深沉與讚賞，在眼底悄然化開。
這具軀殼，擁有了超出預期的戰略價值。
他不再是一個用來在西方收集情報的機械探頭。他長出了真正的血肉與羈絆，擁有了屬於西方上位貴族的傲慢與靈魂厚度。
一個擁有獨立意志、能讓雙S級純血天驕死心塌地為其賣命的西方主君，遠比一個只會執行死命令的提線木偶，更能在這片血脈森嚴的大陸上建立起不可撼動的王座。
理智，加上手中握有隨時可以將其抹除的“終極開關”，讓李夜白在這一刻做出了最宏大的戰略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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