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睿的家在一個北方小城的邊緣地帶一個農村。
從火車站坐公交車四個鍾,再步行一個小時,穿過一片原始森林,才能到他們村。
村子很偏僻,已經沒多少戶人家了。有本事的早就搬去城裡了。
趙睿的母親是個嗓門很大的人,務農為主,為人倒是挺勤快。
每天凌晨四點出去幹活,經常感到晚上七八點收工,回來之後還要張羅一家人晚飯。
他的父親是個懶漢,基本上不幹活,家裡都靠母親撐著。
她不會說什麼溫柔的話,關心人的方式就是往他碗裡多夾一塊肉。在他出門前塞給他一把零錢。
趙睿從小就知道母親不容易,父親靠不住。
他感激她,但這並不代表他能接受她說的那些話,和她的那些觀念。
「小睿啊,你那個女同學家裡是不是很有錢?」母親一邊擇菜一邊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菜價又漲了。
「你跟她處物件,得抓緊點。她那種家庭的小姑娘,心軟,你多哄哄她就跟你了。」
趙睿坐在旁邊削土豆,手裡的刀停了一下,又繼續削。
「……媽,你別管了。」
「我不管你誰管你?」母親把擇好的菜葉丟進盆裡,抬起頭看他一眼。
「你看你爸,沒本事還死要面子,最後混成什麼樣?你可不能學他。考上大學。考到好城市,就是為了翻身,知不知道?你要是真能娶到那種家庭的女孩子,以後還愁什麼?」
趙睿把削好的土豆放進碗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他沒有接話,因為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
母親不是惡人,她只是窮怕了,她覺得抓住一個富家女就能改變他們家的處境。
她不明白,或者說她不願意明白,她兒子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種人。
他考上北林大學,母親在鄰里之間逢人就說「我兒子考上京市的大學了」,那股驕傲勁讓趙睿有一瞬間覺得「也許她是真的為我高興」。
但緊接著她就會補一句「將來在京市找個有錢的姑娘,我們一家人就能搬過去了」,那句話像一盆冷水,把他心裡的那點暖意澆得乾乾淨淨。
趙睿和溫軟在一起之後,母親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接著打來電話:「姑娘家是哪裡的?家裡做什麼的?是不是很有錢?」
趙睿忽然覺得有點累。他根本不想回答她這些問題。
後來母親變本加厲。
打電話的時候會問「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發訊息的時候會暗示「要不要我去京市見見她家裡人」。
有一次甚至直接在電話裡說:「你要是能讓她懷上,那這事就跑不掉了,到時候他們家不認也得認。」
那天的風很大,吹得他手裡的手機殼冰涼,他對著電話說了一句「媽,以後不準再說這種話」,然後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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