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工作人員進進出出，地面用不同顏色的膠帶標出了站位和移動路線。
靠牆擺著一排排服裝架，青綠、黛藍、月白等顏色層層鋪開，在白色工作燈下已經顯出鮮明的中國古典氣質。
鄭輝看著這些，與他記憶中那套令人瞠目結舌的旗袍短裙相比，眼前這些服裝已經完全是另一個方向。
上衣與長裙保留了漢服的基本形制，為方便舞蹈做了舞臺化處理，袖口、腰線、裙襬都經過簡化。
色彩以青綠山水為核心，遠看層次分明，近看又能發現衣料上若隱若現的山紋與水紋。
“改得挺大。”
“何止挺大，就是推翻重來。”
張藝謀帶鄭輝指著排練場中央：“你上次給我畫完那些示意圖，我越看越覺得有意思。尤其是這一張。”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被塑封起來的紙。
正是鄭輝當初隨手畫出的青綠群舞示意圖。
紙張邊緣已經有些髮捲，顯然被反覆翻看過許多次。
畫面裡，一群身著青綠長裙的女子以身體構成山巒起伏，水袖和裙襬像從古畫裡流淌出來的江河，背景則是一輪淡金色圓月。
“你還留著？”
張藝謀道：“當然要留，我這段時間沒少研究。越研究越覺得你畫得好，不只是服裝顏色好，是你把中國山水畫的意境和舞蹈結合到了一起。
人不是單獨的人，是山，是水，也是畫裡的一筆。”
“當時只是個概念。”
“概念才最值錢，具體動作可以讓舞蹈編導去做，最難的是先想明白要表達什麼。”
張藝謀說到這裡，無奈地看了鄭輝一眼：“可惜你後面一直不在國內，先去忙格萊美，後來又忙《蝙蝠俠》，我幾次想找你回來幫忙，都知道你肯定抽不開身。”
“真抽不開，華納那邊上億美元的專案，幾百號人在等，停一天燒的錢都不是小數目。”
“所以我只能自己找人。”
張藝謀把那張示意圖放回資料夾，繼續介紹道：“我請了國內幾位古典舞專家，又找美術、服裝、舞臺排程的人一起開會。
最開始大家都覺得難，因為山水畫是靜的，舞蹈是動的，既要保留畫意，又不能讓演員站在那裡擺造型。”
“現在怎麼處理的？”
“取形，不照搬。用演員的肩背、腰線和手臂去模仿山勢，透過隊形變化製造遠山和近山，再加一點古典舞身韻。
二胡還保留，它負責聲音上的中國辨識度。舞蹈負責視覺，後面大螢幕再承接現代京城。”
“這思路有意思。”
“你先別急著誇，看完再說。”
張藝謀拍了拍手，排練場裡的工作人員很快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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