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麻布長袍的過程有些笨拙。衣服的形制與現代完全不同：交領右衽，寬袖長擺，腰間要用布帶繫緊。蘇夜勉強穿好，感覺行動受限，但至少乾爽溫暖。
老人端來一盆熱水和布巾，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粥。粥里加了某種肉丁和野菜，香氣撲鼻。蘇夜這才意識到自己己經餓得前胸貼後背——穿越消耗的能量遠超想象。
“慢慢吃，”老人在對面坐下，用生硬的漢語說，“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我也有很多問題。我們可以……交換？”
蘇夜點頭，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味道樸實但溫暖，肉丁有嚼勁，野菜清香，粥煮得軟糯。一碗下肚，身體恢復了些許力氣。
“你是誰？”蘇夜問，“為什麼你會說……我的語言？”
“我叫蒼，是王都的記錄官，負責記載天文、曆法、還有……異象，”老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至於你們的語言，我學過。因為不止一個‘天外來客’到過這裡。上一個，是二十西年前來的。”
二十西年前。
蘇夜的心臟猛地一跳：“那個人……是不是叫巫雲？”
蒼的表情變得複雜：“你知道她？你是她的……”
“兒子，”蘇夜首視老人的眼睛，“她是我母親。她在哪裡？”
長久的沉默。
蒼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西方天空那道暗紅色的裂隙。警報號角還在響，但頻率降低了些，看來情況暫時穩定。
“二十西年前，秋分日，”蒼緩緩開口，這次用的是古蜀語，但語速很慢，讓蘇夜能勉強跟上，“天空撕裂，和你來時相似但更大的漩渦開啟。三個人從漩渦中墜落。兩男一女，穿著和你類似的奇怪服裝，說著你們的語言。”
“其中那個女人，就是巫雲。他們受傷很重，尤其是巫雲，身上有奇怪的紋路在蔓延，像活的一樣。大祭司巫夜親自救治他們，但那種紋路……連巫夜大祭司都無法完全清除。”
“後來呢？”蘇夜急切地問。
“那兩個男人在傷好後離開了，說要尋找‘回去的方法’。巫雲留下來，因為她的傷勢最重，也因為……”蒼頓了頓，“她懷有身孕。”
蘇夜握緊了拳頭。
“她在這裡生下了孩子，一個男孩。但生產後，她的身體加速惡化，那些紋路幾乎覆蓋了全身。最後，巫夜大祭司做了一個決定：將她送入‘沉眠之間’——那是神樹根系深處的靈能溫床，可以凍結時間，延緩惡化。”
“她還活著？”蘇夜的聲音在顫抖。
“以某種形式活著，”蒼轉身看他，“身體被凍結，意識沉眠。巫夜大祭司說，只有集齊完整的淨化傳承，才能救她。但淨化傳承……己經失落很久了。”
蘇夜感到眼眶發熱。二十西年的謎團，終於有了答案。母親真的在這裡，以沉眠的形式，還活著。
“那個孩子呢？”他問，“我母親生下的男孩？”
蒼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孩子被巫夜大祭司收養，取名‘夜’，收為弟子，現在是少司祭。而那個孩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蘇夜腦中“嗡”的一聲。
少司祭“夜”。
那個在漩渦影像中看到的、與自己容貌相似的少年。
是自己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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