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和爹孃說過了,讓他們蒐羅來了大半個京城的兒郎畫像。”明雲朝著杜嬤嬤眨了眨眼,後者立馬會意,捧著一沓子畫紙走了過來。
明雲小手一揮,大方開口,“你只管挑,看中了誰,咱們就贅進來!你有明家和長寧侯府撐腰,誰敢說半個不字?”
秦歡玉倒吸一口涼氣,連連搖頭,一下子後退了好幾步,“小姐,這萬萬不可,奴婢沒有再嫁的心思!”
“你還想守出來一塊貞潔牌坊不成?”明雲氣惱,刻意壓低了聲音,“我知曉你的過去,在前夫家裡受盡了委屈,但不能對所有人都喪失希望。”
“如今這個世道不太平,除非你一直留在長寧侯府,才能有一時太平。”
“你從前與我說過,想要攢足銀錢帶妹妹去過踏實日子,可你有沒有想過,年輕貌美的小娘子孤身一人帶著五六歲的幼妹,這就是現成的肥肉,誰不想搶?”
明雲長嘆一聲,不忍戳破她美好的幻想,“夜半三更,你與妹妹能睡得踏實?”
秦歡玉心中咯噔一下,涼意從腳底攀至頭頂。
她從未想過這方面的情況,明雲幾句話倒是點醒了她。
身逢亂世,那些披著人皮的畜生髮起狠來連自己親生的孩子都能賣去煙花柳巷,她若獨自帶著歡悅,自然會被有心之人盯上。
“你拿著這些畫像,好生瞧瞧,你放心,歪瓜裂棗和身世不清白的男人都被杜嬤嬤挑出去了。”明雲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嚴肅,“如若你願意,就沒有不成的,有個名義上的男人在,那些對你有歪心思的人也只好望而卻步了。”
對她有……歪心思的人?
不知怎地,秦歡玉腦海中忽然浮現兩張難分伯仲的俊臉,她下意識摟緊了懷裡的畫紙。
季惟安逼得緊,要自己遠離季晏禮,可後者對自己虎視眈眈,手銬和腳鏈不知什麼時候就會鎖在她的身上。
手心手背都是屎,哪個都得罪不起。
“小姐,先讓秦娘子給修哥兒餵奶吧。”杜嬤嬤瞧出她的猶豫,小聲開口解圍,“若是秦娘子想通了,一定會和小姐說的。”
明雲微微頷首,當事人猶豫不決,此事也只好作罷。
日落夕陽,長寧侯府的馬車在角門前停穩,雲祭朝著裡頭喚了聲,“秦娘子,咱們到了。”
秦歡玉將那些兒郎畫像抱在懷裡,小心謹慎地下了車,此去季晏禮並未隨同,倒也給了她一絲喘息的機會。
雲祭牽著馬車離開,角門前只剩秦歡玉一人。
懷裡揣著東西,秦歡玉不敢耽擱,小跑著衝進角門,卻冷不防撞進男人冷硬的懷。
“啊!”秦歡玉驚撥出聲,繡花鞋踩上一塊厚冰,身子朝後倒去,那一沓子畫像在半空中散開。
男人眼疾手快拉住她的細腕,將她帶入懷中。
熟悉的松香湧入鼻腔,秦歡玉輕輕眨了下眼睛,抬頭望去,男人烏髮墨鬢,鳳目裡翻湧著溼潤的潮氣,她小聲喚了句,“二爺?”
季懷鄞垂下眼簾,望著掉落在地上的一張張畫像,臉上還維持著抹笑,嗓音涼薄如脆冰。
“好巧,歡玉剛剛去了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