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尚京城北門外。
天空中飄著幾絲陰冷的雲,清風捲起官道上的黃沙。
城門口旌旗招展,大乾九皇子代天巡狩的隊伍己經集結完畢。
沒有文武百官相送,這送行的場面看著多少有些滑稽。
來送行的,清一色全是平日裡跟趙逸在平康里廝混的紈絝子弟。
李國公家的三公子,李權。此刻紅著眼眶,死死拽著趙逸的馬韁繩。
“九爺,此行艱險!兄弟我也幫不上什麼忙。”李老三苦喪著臉,活像是在生離死別,“你可千萬得全須全尾地回來啊,你要是出了事,咱們可就少了一大半的樂子了!”
旁邊兵部侍郎的小舅子,何少羽。也跟著抹眼淚,往趙逸懷裡塞了兩個從護國寺求來的平安符:
“九爺,刀劍無眼,你到時候就往大帳裡一縮,可千萬別逞能往前衝。”
“等你回來,咱把攬月樓包場三日,給九爺擺慶功宴!”
趙逸今天換上了一身銀光鋥亮的軟甲。
可他平時搖摺扇搖慣了,穿著這身鎧甲騎在馬上,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鬆鬆垮垮的彆扭勁。
看著這幫眼圈泛紅的死黨,趙逸吸了吸鼻子,揚起手笑罵道:“滾犢子!本王是拿著天子劍去代天巡狩的,那是去北境守國門的!”
“看看你們這一個個如喪考妣的樣子,搞得跟出殯似的!”
“行了,都回去吧!別趁著本王不在,把平康里的漂亮姑娘都禍禍光了,可得給本王留幾個!”
在一陣鬨笑與囑咐聲中,隊伍緩緩開拔。
趙逸騎在馬上,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官道兩旁,擠滿了圍觀的尚京城百姓。
沒有歡呼,沒有送行將士的激動,趙逸在那些百姓的眼裡,只看到了掩飾不住的鄙夷和擔憂。
“唉,讓個出了名的花花太歲去督戰,大乾是沒人了嗎?”
“造孽啊,聽說北燕的兩萬重甲鐵騎都壓到邊境了,這位九爺連馬都騎不穩當,這不就是去送人頭嗎……”
“只求北境的葉家舊部能爭點氣,千萬別被這位皇子給拖累死了……”
這些竊竊私語順著風飄進了趙逸的耳朵裡。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裝瘋賣傻地回懟幾句。
他只是鬆開了一隻手,隔著冰冷的鎧甲,按了按貼近胸口的位置。
那裡,放著楚玄給他的那個白色小瓷瓶。
裝了二十年的廢物,在這尚京城裡裝孫子、扮紈絝,連他自己都快信了自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人。
但今天,他不想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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