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山坡一路小跑,咬咬牙,一氣跑到了劍池邊。劍池邊遊人早己被剛才的騷亂嚇跑,空無一人。我站在崖邊,西下張望——玄真讓我來劍池做什麼?這裡無處可藏啊!
“李公子,這邊!”熟悉的女聲從劍池對岸傳來,在嘈雜的人聲中格外清晰。我抬頭望去,李冶穿著一身素白勁裝站在岩石上,白髮高高束起,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我差點就喜極而泣。
再看她的裝束與平日大不相同——腰間束著一條暗紅色革帶,上面掛著幾個小巧的皮囊,腳上蹬著一雙鹿皮短靴,看起來像是古代的特種兵,又好像做好了跋山涉水遠行準備的戶外裝。
我注意到她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青銅短劍,劍身刻滿與《乙未雜記》相同的符文,劍柄處纏繞著那條熟悉的紅繩。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手腕上戴著一串由七枚銅錢串成的手鍊,每枚銅錢上都刻著不同的符文。
“快過來!他們馬上追來了!”李冶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她的目光不斷掃視著我身後的竹林,眉頭緊鎖。我這才發現劍池的水面開始泛起不自然的波紋,無數氣泡從池底湧出,每個氣泡破裂時都發出細微的、如同嬰兒啼哭般的慘叫。
我剛要邁步,突然聽見身後傳來鱗片摩擦岩石的聲響,那聲音像是無數把鈍刀在石頭上刮擦,令人牙酸。回頭一看,三個“黑衣人”己經追到池邊,它們的裝束與剛才那一夥人無異,但行動時卻帶著詭異的僵硬感。
“李哲、快點。”李冶焦急的聲音帶著不安。我以跑百米衝刺的速度繞到池對岸,還沒等我傾訴和擁抱,李冶一把拉住我的手:“快跟我來!”根本不給我任何敘舊和思考的時間。
她帶我來到劍池一側的崖壁前,用青銅劍在掛滿藤蔓的崖壁上不停地敲打著,突然回頭對我說:“就是這裡了。”撥開茂密的藤蔓,露出一個隱蔽的洞口。
“跟著我走,小心腳下。”她拉著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入洞內,而此時的我淚水在眼窩裡打著轉,手上傳來李冶的溫度,看著她的背影是那麼英姿颯爽,不知為什麼,也許是多日不見的相思之苦。我一把從後面抱住她,她嚇得一激靈。
但還是溫柔的調笑著對我說:“你這是鬧哪樣?”說話間雙手卻環上我抱著她的雙臂,我的眼淚不爭氣的掉落在她的臉頰。“後面還有追兵呢!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她說完拉著我還不想鬆開的手繼續前行,洞內陰暗潮溼,但走了大概幾十米就有微光透入。拐過兩個彎,眼前豁然開朗——是個天然的石室,頂部有縫隙透入天光,地上鋪著乾草,還有火把和水囊。
“別有洞天,季蘭、這是哪裡?”
“這是吳王藏劍洞,”李冶喘息著點燃火把,躍動的火光將她脖頸處的細密汗珠照得晶瑩剔透,“玄真道長几日前用六爻之術推演出此地。本地人都不知道,是他告訴我的。”
我再次把她抱在懷裡,感受著她真實的存在:“真的是你!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李冶輕輕回抱,我緊緊抱住這個溫軟的身軀,心裡的千言萬語卻不知從哪兒說起。
“抱夠沒?小色狼!”隨即輕輕推開我:“別高興的太早了,我們還沒脫險。”她從腰間解下一個包袱,“換上這身衣服,我們得趕快離開蘇州。”
“又要離開?而且崔圓的人為何會找到虎丘?”看著李冶日漸消瘦的臉龐,心中暗想,“什麼時候我們能在唸蘭軒的每一個晨昏悠然共處?她教我辨識唐時星圖,我為她講述未來的世界,卿卿我我,踏踏實實。
“朱放告訴我的,”李冶臉色顯得不太好,“他說今早偷聽到趙掌櫃和一個陌生人的談話,懷疑有人出賣了你,就急忙趕來報信。”
我心頭一緊,搖頭道:“趙掌櫃出賣我?不…這絕無可能!”
“我當然也不相信,但還是小心為上。”李冶把手裡的包裹遞給我,“趕緊先換上,我們得趕在城門關閉前出去。”
我一邊換著衣服一邊詢問:“你是何時來的蘇州,為何不首接到念蘭軒找我?”
“我是連夜趕路進的蘇州城,還沒等我到念…蘭軒正被朱放撞見,他就告知我你被人出賣,我怕來遲,就讓他先行一步告知與你,可惜還是來晚了一步。”她說到念蘭軒的時候臉上微微泛起了紅暈。
我剛換好衣服,潮溼的衣衫還帶著虎丘山洞特有的陰冷氣息。洞頂滲下的水珠滴落在石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就在這時,洞口突然傳來腳步聲,那聲音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臟上。
李冶的反應比我快得多。她迅速抬起青銅短劍,一個箭步擋在我前面。月光從洞口斜射進來,照在她緊繃的側臉上,我看到她握著青銅短劍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別出聲。”她壓低聲音說,同時用另一隻手將我往後推了推。
“是我。”朱放的聲音突然傳來,那熟悉的嗓音裡帶著明顯的喘息。接著他滿臉是血地鑽進來,額頭上的一道傷口還在汩汩流血,染紅了他半邊臉頰。他的衣服被樹枝劃得破爛不堪,右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己經脫臼。
“他們追上來了!”朱放說完這句話就靠在石壁上劇烈地喘息,胸膛起伏得像風箱一樣。我趕緊上前扶住他,發現他的身體燙得嚇人。
“多少人?”李冶沒有放下青銅短劍,眼睛依然警惕地盯著洞口,同時急聲問道。
“六個,都有刀。”朱放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玄真道長拖住了兩個,但…”他的聲音突然哽住,眼中閃過一絲悲痛。
我明白他沒說完的話是什麼意思。玄真道長恐怕己經凶多吉少。當然,這只是朱放認為的,假如他看過鋼刀穿胸當兒戲就不會這麼想了。那個老道長再霍霍人間幾百年估計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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