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又看了看案几上早己備好的鱸魚膾、駝峰炙和杏仁酪。單手操起最小的酒罈:“這是秋露白,據說是用終南山雪水釀的。”他忽然湊近我,“子游,你鼻子靈,聞聞是不是摻了桂花?”
我嗅了嗅,果然有暗香浮動。點了點頭,以作回應。師父大笑:“好鼻子!那杜子美非說沒有,不爭氣的傢伙...”話沒說完,玉真公主己經斟了西杯酒推過來。
“杜甫怎麼招惹你了?背後說人壞話。”玉真公主佯裝嬌怒,眼中卻脈脈含情。“怎麼是背後說,那廝在這兒我也一樣說。”師父委屈的喃喃自語。
我連忙低頭拿起匕首,切割案几上的野兔。暗道“不能惹火上身。你們三個錯綜複雜的關係不是我這個未來人能夠參透的。雖有八卦之心,卻無八卦之膽,隨你們三角戀去吧!”
“對了,師姐,好久沒有杜哥哥的訊息了,他現在在哪兒?”李冶可不管那個,豪爽的問道。
怕什麼來什麼,我偷偷看了師父一眼,取了塊兔肉遞到李冶面前,“嚐嚐,聞著就香。”對著李冶眨了眨眼。
“正在長安城中,想入那朝堂之上呢!”師父飲了口酒,淡淡的說道。玉真公主冷眼瞪向師父,“話到你口中怎就這般無趣,他是憂國憂民、報效無門好嗎?”說完還給了師父一個大白眼。
“子游,喝口酒,先潤潤喉!”玉真公主端莊的面向我。那表情的瞬間轉換,一定是得了川劇變臉的精髓。我端起酒杯,小心翼翼的說道:“敬玉真師姐。”
李冶此時好像明白了我剛才為何對她眨眼,舉起酒杯,對著師父說道:“怪人,別獨飲,小女子陪你。”乾了杯中酒,繼續俏皮的對師父說:“今日聯句以何為題?有段時日沒參加雅集,我這詩蟲都氾濫了。”
李冶的話將我們都逗笑了,頓時化解了有些尷尬的氣氛。玉真公主輕撫身旁的瑤琴,媚眼一轉,隨即說道:“既是望日,不如以“月”起韻?”
“俗!”師父拍案。我與李冶對望一眼,不妙。師父隨即又滿臉堆笑,“不過大俗即大雅。來,玉真起頭。”馬屁拍的山響。
李冶掩唇羞笑,我則長出一口氣,這李白還真會玩。
玉真公主指尖劃過琴絃,一聲清越泛音後吟道:““海上生明月”。”
李冶立刻接上:““天涯共此時”。”她悄悄踩我的腳,我趕忙道:““情人怨遙夜”。”
“妙!”李白擊節,“竟把張九齡的《望月懷遠》拆成聯句。”他仰頭飲盡杯中酒,突然話鋒一轉,“不過子游這句接得勉強。“情人怨遙夜”是閨怨體,與你氣質不合。”
我耳根發熱。師父一語道破天機,我哪會聯句,能背出來就不錯。玉真公主嘴角微翹,柔聲道:“不如重來?這次各作新句。”
湖風穿堂而過,吹得紗燈搖曳。李白忽然指著窗外:“看!”
一輪滿月正躍出湖面,金光鋪滿粼粼水波。師父眼中映著月光:““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李太白耍賴!”李冶嗔道,“這是《春江花月夜》裡的。”她眼珠一轉,“不過...本姑娘倒想起一句新的。”她望向我,輕聲道:““願我似星君似月,月夜星光化英傑。””
我心頭一顫。這與范成大的《車遙遙篇》何等相似,但此刻從她口中吟出的句子,竟比原詩更動人。玉真師姐的琴音忽然轉為纏綿,她低吟:““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好個“減清輝”!”李白突然把酒杯往我面前一墩,“子游,該你了。不許用前人句子,學學你家娘子。”
玉真公主對著師父嬌媚一笑,“怎麼?嫌棄妾身啦?”那一顰一笑,無不展現公主的氣質與成熟婦人的風韻。
師父哈哈大笑,“口誤…口誤…”笑聲中透著狂放不羈,以及豪爽的本性。
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李冶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她唇角還沾著一點杏仁酪,正用舌尖悄悄去舔。我福至心靈:
““初看玉盤懸柳梢,再觀原是娘子笑。””
畫舫內霎時寂靜,繼而爆發出喝彩。李白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打翻酒注;玉真師姐的琴絃“錚”地走音;李冶則紅著臉擰我胳膊,眼中卻滿是歡喜。
“這才像話!”師父抹著笑出的眼淚,“詩貴情真,你這句甚合我心意。”他從袖中取出塊青玉牌放在我掌心,“賞你的。”
玉牌觸手生溫,正面刻著“詩膽劍心”,背面是“天然去雕飾”。我摩挲著凹凸的紋路,喉頭髮緊。看著大口飲酒的李白,我心中竟無比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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