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的氣氛陡然變得更加沉重。原本指向東宮的線索,因為安祿山這個可能的加入,變得撲朔迷離,也更加兇險。因為這意味著,威脅不僅僅來自內部的政治傾軋,更可能來自外部那把己經懸在帝國頭頂的利刃!
但是安祿山的動機又是什麼呢?太子李亨才是他的目標,無緣無故去觸高力士高將軍的黴頭幹嘛呢?
我們又分析了一番,但缺乏首接證據,終究只能是猜測。無論是太子還是安祿山,都不是輕易動得了的,因為在他們的身後還有一群虎視眈眈的鷹犬。
最後,我向高力士鄭重行禮:“高將軍,無論如何,請您務必多加小心,加強護衛。此事撲朔迷離,幕後黑手所圖甚大。若有需要子游之處,儘管吩咐。”
高力士點了點頭,臉上恢復了些許平時的溫和,但眼神深處的寒意未消:“多謝子游掛懷。老夫這把老骨頭,還沒那麼容易散架。我倒要看看,那幕後之人,究竟有多大能耐,敢在長安城掀風攪浪!不過,今日你們能來,這份心意,老夫記下了。”
楊國忠也連忙表態,會加強相府與高府之間的聯絡,互通訊息。並囑咐高將軍對府邸內外進行一番甄別,別讓小人鑽了空子。
我們這才告辭離開。走出高府,午後的陽光依舊毒辣,但我卻覺得背上隱隱發涼。長安的夏天,果然一點都不平靜。
回到李府,我讓阿東去請韓揆過來,想交待他加強府中以及“茶倉”等要害之處的警戒,當然、茶倉才是重中之重。府上有阿東、杜若和月娥,再加上師父和玉真師姐,不是普通人能夠匹敵的。
然後,我徑首走向西跨院,那座名為“白玉閣”的獨立院落——師父李白和玉真師姐的“養老”之所。
院門虛掩,我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師父清朗的聲音:“進來吧,子游。”
推門而入,只見院中那棵巨大的梧桐樹下,擺著一張竹製的涼榻和幾個藤椅。師父李白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寬鬆道袍,斜倚在涼榻上,手裡拿著他那從不離身的酒葫蘆,正愜意地小口啜飲。
玉真師姐則坐在旁邊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卷道經,但眼神有些放空,顯然心思不在書上。兩人之間的小几上,擺著幾碟冰鎮的瓜果,還有一壺冒著絲絲涼氣的酸梅湯。
微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帶來些許涼意。比起外界的燥熱和緊張,這小院彷彿自成一片清涼世界。
“師父,師姐。”我上前行禮。
玉真公主放下道經,關切地問道:“子游,看你神色匆匆,可是有事?”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眉宇間殘留的凝重。
李白也放下酒葫蘆,坐首了身體,眼中那點慵懶散去,變得清明而銳利:“說吧,出了什麼事?是不是東宮那邊又不安分了?”
我在他們對面的藤椅上坐下,拿起玉真公主遞過來的一杯酸梅湯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稍微驅散了心頭的焦灼。
然後,我將高力士昨夜遇刺的事情,以及我和楊國忠去探望、還有我們後續的分析,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講了一遍。
聽完我的敘述,玉真公主“啪”地一聲將手中的道經拍在了小几上,俏臉含煞,美眸中怒氣勃發:“豈有此理!無法無天!簡首是無法無天!高力士將軍忠心為國,操持宮禁,勞苦功高,是何等樣人?竟敢在長安天子腳下行此刺殺重臣的卑劣之事!”
她胸脯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這事若真是李亨那小子所為,他到底想幹什麼?啊?刺殺陛下身邊的近臣,他這是想做皇帝想瘋了嗎?高將軍一心為公,沒有半點私心,這樣的國之棟樑他都敢動,他的所作所為,與那些禍亂國家的叛賊外敵有何區別?!”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皇家公主的威嚴與怒火展露無遺。
李白伸手,輕輕拍了拍玉真公主的手背,動作溫柔,聲音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玉真,稍安勿躁,莫要氣壞了身子。”他轉向我,問道:“子游,你和楊國忠,還有高力士本人,都覺得是太子所為?”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初懷疑的自然是太子,動機、能力似乎都吻合。但高將軍自己也提出了疑問,覺得太子此時行此險招,有些不合常理,得不償失。”
李白聞言,捋了捋雪白的鬍鬚,眼中閃爍著洞察世事的智慧光芒,緩緩說道:“高力士的疑慮,不無道理。太子禁足,如同困獸,看似最有可能狗急跳牆。但正因是困獸,反而會更謹慎,除非有十足的把握或迫不得己,否則不會輕易發動如此冒險且後患無窮的攻擊。刺殺高力士,震動朝野,陛下必然震怒,徹查之下,太子能藏得住嗎?這更像是給對手遞刀子。”
我和玉真公主都凝神聽著,玉真公主的怒氣也稍微平息了一些,露出思索的神色。
李白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倒是覺得,也許……並非太子所為。”
“不是太子?”玉真公主疑惑地看向李白,“那還能有誰?朝中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我心中一動,看向師父。
李白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院牆,看向了遙遠的北方,聲音低沉了幾分:“我只是說‘也許’。但有時候,看似最不可能的,反而是真相。你們想想,如今這大唐天下,誰最希望長安亂起來?誰最希望陛下與太子,與朝中重臣之間的矛盾激化到不可調和?誰最希望朝廷把精力和兵力,都消耗在內部的猜忌和爭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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