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冶正拉著桃兒的手問長問短,聞言擺擺手,頭也不抬:“去吧去吧,我和桃兒說說話,好些日子沒見她了。”
我站起身,和阿福並肩往書房走去。走出幾步,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燈籠暖光下,李冶己經拉著桃兒的手,親熱地說著什麼。桃兒微微傾身聽著,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
李冶的另一隻手輕輕撫著桃兒的頭髮,那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自家小妹。月光從亭角漏下,灑在兩個女子身上,將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顯得格外溫馨。
我收回目光,正要繼續走,卻瞥見身側的阿福也不自覺地慢下腳步,回頭望向涼亭方向。
他看的是桃兒。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溫柔,專注,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眷戀,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忐忑。月光落在他側臉上,將他眼中那點光映得清清楚楚。
我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輕咳一聲。
阿福立刻回神,臉上掠過一絲被撞破的窘迫,趕緊跟上我的步子。
書房在正院東側,推開雕花木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書卷氣撲面而來。我點亮書案上的油燈,暖黃的光暈立刻填滿這方空間。阿福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邊的蟲鳴與微風,神色也隨之變得認真起來。
“東家,”他走到書案前,從懷中取出一卷仔細卷好的圖紙,動作利落地展開,“是關於長安念蘭軒店鋪擴大的事。”
我挑了挑眉,在書案後的椅子上坐下,來了興趣:“哦?仔細說說。”
阿福將圖紙在案上鋪平,用鎮紙壓住西角。圖紙畫得相當精細,正是念蘭軒及其周邊店鋪的佈局。他修長的手指落在唸蘭軒隔壁的位置,那裡用硃砂標了個圈。
“這是咱們隔壁的米店,老闆姓陳,揚州人,今年五十有三,在長安經營了二十多年。”
阿福的聲音平穩清晰,帶著談正事時特有的條理,“他兒子去年秋闈中了舉,今年春在揚州謀了個從八品的官職,雖說不大,但總算是入了仕途。陳老闆想賣了長安的產業,去揚州養老,順便也好照應兒子。”
我身體前傾,仔細看了看圖紙上標出的範圍:“訊息準確嗎?這陳老闆真想賣?”
阿福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小得意:“己經與陳老闆見過三次面了,談得挺深。要不然,我哪敢貿然向東家彙報。”
我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心下好笑,伸手拿起茶壺,給他斟了一杯涼茶,調侃道:“行啊阿福,你都快成精了,什麼事都辦在前頭。這要是擱在軍中,你就是那‘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謀士。”
阿福被我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接過茶杯,憨憨一笑:“東家過獎了,都是分內的事。”
我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慢悠悠呷了一口,放下茶杯,抬眼看著他,話鋒忽然一轉:“阿福,你和桃兒,是怎麼回事?”我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盯著他的眼睛,似笑非笑。
阿福正舉杯要喝,聞言一愣:“啊?”
“噗——咳咳咳!”阿福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臉瞬間從脖子紅到了耳朵根,手忙腳亂地放下茶杯,用袖子擦嘴,“東、東家……我們沒……沒什麼事啊!”
我挑了挑眉,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真的?在范陽待了半年,孤男寡女朝夕相處,同進同出,你就沒對桃兒那丫頭動點什麼心思?”
阿福的臉此刻紅得簡首能滴血,眼神躲閃,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聲音也虛了幾分:“老爺,那、那都是為了生意,巡視分號,核賬盤點……咱們、咱們還是先說正事吧!”
我看著他這副恨不得鑽進地縫的模樣,心裡樂開了花,但面上還是繃著,決定先放過他:“行,那就先說正事。這米店面積多大?”
阿福如蒙大赦,長長鬆了口氣,趕緊收斂心神,指著圖紙,語氣重新恢復平穩,只是耳根的紅還沒退下去:“這陳記米鋪面積不小,我粗略丈量過,鋪面加上後邊的倉房、院子,總共是咱們現在唸蘭軒的五倍有餘。東家您以前去過,就是一牆之隔。如果盤下來,咱們甚至都不用停業,等新店修繕佈置完畢之後,再把中間那堵牆開個門洞,兩個店就打通了,方便得很。”
聽他這麼一說,我還真來了興致。長安的念蘭軒是當初李泌贈與我的。李泌那傢伙,對茶肆經營一竅不通,知道我手底下有個“念蘭軒”做得不錯,便將這間他名下的、前任老闆經營不善快要關門的茶肆送給了我。
當初接手時,我還嫌棄這鋪子位置偏,客流少,沒想到硬是被“念蘭軒”的牌子和陸羽烹茶的技藝給帶火了。如今生意紅火,可面積實在捉襟見肘,茶桌都擺到門口街沿上了,高峰期還是不夠坐,許多客人只能排隊等候或者悻悻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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