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九載》第293章 如此妻妾(1)

作者:點一盞心燈421·1個月前

李冶喝了口酸梅湯,冰涼爽口,舒服地嘆了口氣。她靠在軟榻上,手輕輕撫著肚子,忽然問:“姐姐覺得,你覺得子游與貞惠公主如何?”

杜若一愣,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她沉吟片刻,才道:“貞惠公主……定是有意的。她看老爺的眼神,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那種欲言又止,那種小心翼翼,那種藏在玩笑裡的認真。可老爺心裡如何想的,姐姐我也不知道。他那人,有時候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思深得很。對貞惠公主,他既親近又疏離,既照顧又保持距離,我也看不透。”

李冶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複雜:“我也看不透。子游對貞惠,說親近也親近——你看,貞惠在府裡住著,子游從不虧待她,吃穿用度都按最好的來,月娥跟她處得像親姐妹,貞惠也常來找我說話。可說疏遠也疏遠——子游從不單獨跟她相處,說話也總是客客氣氣的,從不開過分的玩笑。有時候我覺得他是在避嫌,怕我們多想;有時候又覺得他是真的沒那心思,只把貞惠當客人、當朋友。”

杜若看著李冶,輕聲說:“季蘭妹妹,你是不是想……撮合他們?”

李冶笑了,笑容裡有些無奈:“我想什麼?我是當家主母,家裡的事,自然要多操心些。貞惠公主在府裡住了這麼久,我看著她,是個好女子。她經歷的事很多——渤海國的公主,卻要嫁給安慶緒那種人;可她還能保持這樣的心性,爽朗、真誠、不矯情,不容易。若她真心待子游,我……不反對。”

我是沒在現場,若是在現場,我必然要將二人誇讚一番:“得妻妾如此,夫復何求也!”

杜若有些驚訝:“你當真這麼想?貞惠公主身份特殊,她畢竟是渤海國的公主,又是安慶緒的未婚妻。若真與子游有什麼,麻煩不小。安祿山那邊怎麼交代?渤海國那邊怎麼交代?朝廷那邊又怎麼交代?”

“我知道。”李冶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這些我都想過。可姐姐,你看貞惠——她若真想……,以她的容貌身份,長安城裡多少王公貴族求娶?可她偏偏來在咱們府裡,雖說是你的邀請,但是來了之後幫著照顧有孕的月娥,跟著我學管家。她是真心喜歡子游,我看得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而且,貞惠公主若真嫁入李府,對子游的勢力也有幫助。渤海國雖是小國,但地處東北,與契丹、奚族接壤,戰略位置重要。若能與渤海國交好,對子游將來……總有裨益。再說了,你看她跟月娥處得多好,對我們也恭敬有禮。這樣的女子,進門來不是壞事。”

杜若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季蘭妹妹,我當初邀請貞惠,也是有這方面的考慮,不過、你的心真是大。尋常女子,巴不得夫君眼裡只有自己,你倒好,我、月娥,現在又是貞惠,總想著給自己夫君納妾。”

李冶笑了,笑容裡有些苦澀,又有些釋然:“不是我心大,是子游值得。他待我好,我也不能太小氣。他那樣的人,註定不會只屬於我一個人。我與子游剛住進李府的時候,我就明白了。再說了……”

她摸了摸肚子,眼神溫柔,“我現在懷著孩子,月娥也懷著,有些事情,確實需要人幫忙。府裡的事、生意上的事,千頭萬緒,總不能事事都壓在你一個人。貞惠畢竟是公主,有見識,若她能進門,是個助力。”

杜若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可你想過沒有,貞惠公主願不願意做妾?她畢竟是公主之尊。”

“所以我說,要看子游自己的意思。”李冶反握住杜若的手,指尖微涼,“他若願意,貞惠也願意,我便張羅。他若不願意,我們強求也沒用。我只是想聽聽姐姐的看法——姐姐覺得,貞惠這人如何?若真進門,會是個安分的嗎?”

杜若想了想,認真地說:“貞惠公主這人,我看著是好的。她爽快,不扭捏,有什麼說什麼。雖然有時候說話首了些,但心眼不壞。而且她懂分寸,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這些日子在府裡,她從不過問前院的事,也不打聽老爺的行蹤,每日就是陪月娥逛逛,跟我學學女紅,找你聊聊天。若真進門,應該不會生事。”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季蘭妹妹,這事急不得。老爺那人,你我都知道,他若真對貞惠有意,早就有所表示了。他現在這樣若即若離的,恐怕有他的顧慮。咱們啊,還是順其自然吧。若真有緣,攔也攔不住。若沒緣,強求也沒用。”

李冶點點頭,不再說話。她靠在軟榻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陽光照在她臉上,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見細細的絨毛。杜若看著她恬靜的側臉,心中感慨萬千。

這個妹妹,看似柔弱,實則剛強。對身邊的人,總是掏心掏肺地好——對桃兒如此,對月娥如此,對自己如此,如今對貞惠也如此。

她不是不介意分享夫君,她是太愛那個人,愛到願意為他考慮一切,包括他的前途、他的勢力、他的感受。這樣的女子,值得被好好珍惜。

杜若想,自己何其幸運,能遇到李哲,能遇到李冶。從太子府被趕出來的那天,她以為這輩子完了,是李哲和李冶救了她,給了她一個家,給了她尊嚴和溫暖。如今看著李冶為阿福和桃兒操持婚事,為貞惠的未來考量,她心裡暖暖的,又酸酸的。

以後,她要多幫幫李冶。府裡的事,她能多擔就多擔些;生意上的事,她也能學著打理。李冶懷著身孕,月娥也懷著,兩個孕婦都需要照顧。貞惠若真進門,她也要幫著調和,讓這個家和睦安寧。這是她的家,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她的家人。

春桃和夏荷站在迴廊下,看著工匠們忙碌。趙師傅指揮著徒弟們搬木板、和泥灰,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

夏荷湊到春桃耳邊,小聲說:“春桃姐,你說咱們以後成親,老爺和夫人會不會也賞咱們這樣的宅子?”

春桃敲了她一下,壓低聲音:“想什麼呢!咱們是丫鬟,能嫁個老實本分的人就不錯了,還敢奢望這樣的宅子?你瞧瞧這宅子,影壁是名家雕的,桌椅是紫檀木的,連窗紗都是羅紗的——這得花多少錢?老爺和夫人對阿福哥和桃兒姐姐好,那是因為他們勞苦功高。咱們呢?就是普通丫鬟,能比嗎?”

夏荷嘟了嘟嘴,不服氣:“可是桃兒姐姐也是丫鬟啊。她能做到的,咱們也能做到。只要咱們好好伺候夫人,將來也能得夫人青眼。”

“那也得有那個本事。”春桃嘆了口氣,眼神有些羨慕,“桃兒姐姐從小跟著夫人長大,情同姐妹。後來又幫著老爺打理生意,算盤打得噼啪響,賬本看得明明白白,是老爺的左膀右臂。咱們呢?就會端茶倒水、鋪床疊被,頂多繡個花、做個點心。這能一樣嗎?”

夏荷不說話了,但眼睛還是忍不住西處看——看那精緻的影壁,看那盛開的石榴花,看那彩繪的迴廊,看那掛著“清雅居”匾額的正廳。越看越喜歡,越看越羨慕。

這宅子真好。不大,但精緻。不張揚,但處處透著用心。若是以後自己能住上這樣的宅子,哪怕只有一間房,也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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