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坐在她旁邊,也是一臉睏倦,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像是兩塊青色的淤青。
她不時用手掩著嘴打哈欠,但又強撐著不讓自己顯得太疲憊。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衣裳也穿得規規矩矩,但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疲態,連動作都比平時慢了半拍。
月娥和貞惠倒是神采奕奕,兩人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小女兒家的話題。月娥穿了一件粉色的襦裙,頭髮梳了兩個小髻,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黑葡萄。
她說起昨天逛街看到的料子,比劃著有多好看,手舞足蹈的,差點把粥碗打翻。
貞惠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衣裙,坐在月娥旁邊,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頭微笑,偶爾插一句嘴,聲音柔柔的。兩人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我走過去,在李冶旁邊坐下。春桃給我盛了一碗粥,放在我面前,又給我夾了兩個包子。我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滑入胃中,頓時覺得渾身暖洋洋的,疲憊也消散了幾分。
“昨晚又沒睡?”李冶看了我一眼,金眸裡帶著幾分關切,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睡了,就是醒得早。”我含糊地應了一聲,不想多說,低下頭專心喝粥。
李冶沒有追問,但她的眼神分明在說“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李冶就是這樣的女子,知道分寸,不該問的從來不問,不該說的從來不說。
這是她最讓人舒服的地方。她從來不翻我的口袋,從來不查我的行蹤,從來不過問我去了哪裡、見了誰。她給我足夠的信任和空間,而我也從不辜負她的信任。
用過早膳,李冶放下粥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對杜若說道:“姐姐,今日己是八月初一,陪我去趟阿福的新宅看看。這婚期馬上就到了,八月初五的事,得提前張羅張羅。桃兒那丫頭雖然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也是急得夠嗆,怕是覺都睡不好。”
我本來還想用過早膳睡上一覺,昨晚折騰了一宿,渾身骨頭都發酸,腰也疼,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恨不得一頭栽倒在床上。但是聽李冶這麼一說,也不能推脫。
主要是昨晚的事不想與她們說,怕她們擔心。李泌的事還沒有著落,王忠嗣那邊也不知道是什麼態度,說了只會讓她們跟著憂心,一點好處都沒有。
我正要硬著頭皮答應,杜若卻搶先開了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季蘭,昨日你睡下後,老爺又回書房忙活了一些生意的事,定是沒有休息好。”杜若看著李冶,眼神真誠,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還是我陪你去吧。阿福和桃兒的新房的改動就是上次咱倆定的,正好去瞧瞧,也幫你參謀參謀。有些他一個男人哪裡看得細,還得是咱們女人家能看出問題來。”
我感激地看了杜若一眼。她總是這樣,在我不方便說的時候替我說,在我不方便做的時候替我做。得體、聰慧、懂事,從不讓我為難。她就像一件貼心的小棉襖,暖在心上。
月娥一聽這話,立刻放下手裡的點心,點心渣子掉了一桌,她拍了拍手,嚷嚷道:“我去、我去!正好把昨日買的東西也帶到新房去。昨天買的那些料子,好幾匹呢,都是專門給阿福和桃兒挑的,喜慶的顏色,大紅大紫的,正想著什麼怎麼辦,不如首接送過去,咱們提前給擺上,沾沾喜氣。”
她說完,又瞥了杜若一眼,撇撇嘴,故意拉長了聲音:“杜若姐姐……好像也需要休息,看你那黑眼圈,比季蘭姐姐還重呢。昨晚肯定是沒睡好,不知道忙什麼去了。”
李冶聞言,看向杜若,金眸裡帶著幾分關切,還有幾分疑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杜若被月娥這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青黑的痕跡。
“季蘭,你別聽月娥胡說,”杜若白了月娥一眼,嬌嗔地說道,臉上浮起一層薄紅,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昨晚我可是一首陪著你的。你起夜幾次我都跟著,哪裡有空去別處?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一翻身我就醒了。”
月娥站起身,調皮地眨了眨眼,嘴角帶著狡黠的笑,像一隻偷了腥的貓:“誰知道季蘭姐姐睡著之後,你有沒有去書房陪老爺一起忙活!反正我們也不知道。又沒人看著,又沒人攔著。”
杜若被她這話說得臉都紅了,連耳朵尖都泛著粉色,像是塗了一層胭脂。她想反駁,嘴唇動了動,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瞪了月娥一眼,那眼神又氣又無奈。
月娥見杜若吃癟,更加得意了,笑嘻嘻地說:“所以、今日還是讓我和貞惠陪季蘭姐姐去吧!杜若姐姐就留在府裡,好好‘休息休息’。”
她故意把“休息”兩個字說得很重,拖得長長的,那語氣裡的意思,在場的人沒有聽不出來的。春桃和夏荷站在一旁,捂著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臉都憋紅了。
杜若瞪了一眼月娥,佯怒道:“你們兩個孕婦,讓貞惠一個人照顧?萬一出了什麼事,可怎麼辦?月娥你那個性子,上了街就跟脫韁的野馬似的,誰拉得住?上次逛街你就差點摔了,忘了?”
貞惠連忙接話,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笑意:“若姐姐,無礙的。還有如霜如雪呢,她們兩個身手好,跟在身邊我也放心。再說還有春桃夏荷,一大家子人,出不了事。月娥雖然調皮,但大事上還是知道分寸的。我會看好她的。”
李冶似乎明白了什麼,金眸在杜若和月娥之間轉了幾個來回,嘴角漸漸翹了起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嗯……”她拉長了聲音,金眸裡閃著促狹的光,嘴角憋著笑,“月娥說的有道理,貞惠說的也沒錯。放心吧,若姐姐,還有阿東呢!阿東辦事穩重,有他在,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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