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小醒來之後，周平在舊警局掃了三天院子。
不是裝樣子——是真掃。
竹掃帚是趙空城從雜物間翻出來的。帚梢磨禿了大半，柄上纏著黑膠布，被他握出油亮的包漿。
周平每天六點起床。
先給滷蛋掰半根火腿腸。
然後拎著掃帚從鐵柵欄門掃到槐樹根。再從槐樹根掃到後院訓練場。
碎石子、落葉、貓毛、趙空城磕的菸灰——
全歸攏成一小堆，用舊報紙墊著倒進垃圾桶。
他掃地有個講究。掃帚柄在手裡轉了半圈，葉片從右往左劃出均勻的弧線。
和他劈出的劍氣軌跡，一模一樣。
趙空城靠在門框上看了三天。
終於忍不住走到槐樹下，把打火機掏出來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掏出來。
“老周。你跟我說實話。”
他把打火機在指間轉了一圈。
“你這掃帚功夫，也是訓練營教的？”
周平拄著掃帚首起腰。空著的那隻手小指又翹了起來。
“不是。小時候在家掃院子，地不平，磚縫裡老長草。”
“掃快了草籽蹦起來進眼睛，只能這麼掃。”
掃帚梢在碎石子地面上畫了個半圓。
“慢是慢，但乾淨。”
趙空城看著他帚梢下那片被掃得發亮的壓實地基。
忽然想起自己剛入伍那年也掃過院子。
在臨滄邊境哨站，班長讓他每天把營房門口的碎石子掃乾淨。不是為了乾淨，是為了讓新兵學會怎麼把一件事做到底。
他後來不掃了。
因為當了戰鬥員，覺得掃地是後勤的活。
“你還能記得小時候的事。”他忽然說，聲音比剛才輕了半度，“我都快忘了我媽醃的鹹菜是什麼味了。”
周平把掃帚靠在槐樹幹上。從口袋裡掏出那顆備用的滷蛋。
“我沒見過我媽做泡麵。泡麵是我在訓練營學會的，滷蛋是第一個教官教的。他說泡麵配滷蛋，等於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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