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哦?為什麼這麼說?我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這世道,確實太不公平了。”
“我是說,程葉科他總是把‘有福同享’、‘公平’、‘兄弟情義’掛在嘴邊,還總說我們不是為了錢而戰。”
崔特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抱怨的意味,“但他上過大學,能說會道,我們呢?我們是在泥巴里打滾的人!他動動嘴皮子,我們就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執行,這公平嗎?不公平!在這個狗孃養的時代,人人都得為自己打算,不是嗎?憑什麼我們出了最大的力,卻要把到手的好處白白分給那些不相干的人?”
“你的意思是……程葉科他,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彼得試探著問,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認真了些。
“應該說,他沒有告訴你全部真相,我的騎士老爺。”
崔特的眼神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他坐在後面運籌帷幄,享受著他‘窮人之友’的美名,而我們這些兄弟,才是真正刀頭舔血的人。我們付出了更多,承擔了更大的風險,就應該得到更多的回報,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那麼,你所指的‘更多回報’是?”彼得心中已經隱約猜到了答案。
崔特再次湊近,幾乎是在耳語:“我們從那個被嚇破膽的糧食商人亨澤爾嘴裡撬出點更有趣的訊息。那個倉庫裡,除了食物,還有一批貨——是西吉斯蒙德私人珍藏的美酒!從法蘭西或者萊茵蘭那邊運來的,具體不清楚,但絕對價值連城!在黑市上,它能換回大把大把的銀幣,足夠我們逍遙快活好一陣子,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
他眼裡閃爍著對財富的渴望:“我們合作,怎麼樣?我有自己的銷贓渠道,神不知鬼不覺。等晚上行動開始,我們重點搞那批酒!得手之後,賣掉的錢,我們五五分賬!怎麼樣?”
“那程葉科計劃中,要分給窮人的那些食物呢?”彼得不動聲色地繼續問。
“哦,那個啊,”崔特揮了揮手,語氣輕蔑,“順帶手的事兒。既然我們那位虛榮的頭兒想要那份名聲,那就給他好了,讓他拿著那些麵包肉乾什麼的去分給街上的窮鬼,換取他們的感恩戴德。反正那些東西我們也很難快速變現,就當是……行動的掩護好了。”
地下室裡昏暗的燈光在崔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他那精明而貪婪的表情顯得有幾分詭異。彼得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覺到身後羅伯特和布蕾妮身上散發出的冷意。
“很抱歉,崔特先生,”
彼得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打破了角落的沉寂,“我認同程葉科的計劃和目標。這次行動,我會以獲取食物、舉辦宴會為最優先任務。至於你所說的那批酒……如果你有本事在不影響主要目標的情況下弄走,那是你的事,我不會干涉,也不會要你的分潤。但是——”
彼得的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如果你為了那批酒,擅自行動,打草驚蛇,破壞了整個宴會計劃,或者讓我的人陷入危險……那麼,我向你保證,後果絕對不是你願意看到的。”
他身後的羅伯特配合地向前微微踏出半步,沉重的鎧甲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布蕾妮則冷冷地盯著崔特,手一直按在劍柄上。
崔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顯然沒料到彼得會如此乾脆地拒絕,並且態度如此強硬。
他訕訕地後退了半步,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好吧,好吧……果然是和程葉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死腦筋。理想能填飽肚子嗎?看來我們確實不是一路人。”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失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只談今晚的合作。”崔特恢復了之前那種公事公辦的表情,“我會帶路,解決門鎖和障礙。你們負責處理可能的抵抗和警戒。準備好,天黑之後,我們在酒館後門集合。”
說完,他不再多言,像一道影子般,迅速消失在酒桶堆的陰影裡。
彼得看著崔特消失的方向,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形成一個川字。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目標純粹的行俠仗義,但現在,團隊內部出現了明顯的裂痕。程葉科的理想主義與崔特的現實功利,就像這城市的光影兩面,共同存在於這個狹窄的空間裡。
今晚的行動,不僅要面對外部的匈牙利守衛,還要提防來自“盟友”的潛在風險。這場旨在帶來光明和溫暖的宴會,在開始之前,就已經蒙上了一層不確定的陰影。
“一個麻煩的傢伙。”羅伯特走到彼得身邊,低聲說。
“嗯,”布蕾妮也附和道,“我會重點盯著他。”
彼得深吸了一口地下室渾濁的空氣,緩緩吐出。“我知道。”他說道,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但宴會必須舉行。為了外面那些人,也為了證明,在這片灰色之中,依然存在著不同於貪婪和自私的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