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武器!投降不殺!”
搜捕的過程緊張而高效。不斷有因為迷路、受傷或體力不支而癱倒在地的潰兵被發現。有的是嚇破了膽的民兵,跪地求饒;有的是試圖頑抗的傭兵,但在人數和氣勢的絕對劣勢下,很快被制服捆綁。絕望的哭喊聲、兵刃的碰撞聲、投降的告僥聲在林間此起彼伏。
在遠離主路的一個隱蔽山坳裡,塞米爵士和他的心腹隊長格納利正摒息凝神地蜷縮在茂密的灌木叢後。
塞米爵士的盔甲沾滿泥汙,頭盔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頭髮凌亂不堪。格納利緊握長劍,警剔地注視著外面,他身上也有幾處輕傷。
他們身邊原本還有幾個摩拉維亞的窮親戚,但在慌不擇路的逃跑中失散了,剛才隱約聽到遠處傳來那幾個親戚被抓捕時的叫喊聲。
“大人,我們得想辦法繞出去…”
格納利壓低聲音,語氣焦慮。
塞米爵士疲憊地搖搖頭,眼中充滿了挫敗感和對未來的茫然。他一生謹慎,依附於強大的波爾高家族,本以為這次出征是撈取功勞和財富的機會,卻沒想到落得如此下場。不過幸好,兒子奧達外出訪友沒有參戰,即便自己被抓,塞米家族也有人繼承…
就在這時,一陣清淅的腳步聲和交談聲由遠及近。
“仔細搜!這片山坳很適合藏人!”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正是蒙面奧達!
“是,隊長!”另一個聲音應道,是獵狗艾斯,他現在是戰鬥組預備成員,此戰結束後就能轉正。
塞米爵士和格納利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身體僵硬,連呼吸都幾乎停止。他們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到一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在奧達和艾斯的帶領下,正朝著他們藏身的方向搜尋過來。
奧達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當他掃過那片異常茂密的灌木叢時,動作微微一頓。儘管對方極力隱藏,但那熟悉的、帶著家族徽記的肩甲一角,還有那花白的頭髮…塞米爵士!
奧達的心臟象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父親!他怎麼會在這裡?還如此狼狽?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他幾乎要脫口喊出“父親”。但理智瞬間壓倒了情感。他現在是紅獅鷲的隊長蒙面奧達!他肩負著彼得的命令!放走敵人,尤其是敵方貴族,是嚴重的背叛!
忠誠與親情在他心中激烈交戰。他想起了波爾高家族的壓迫,想起了自己被迫離開家園的屈辱,想起了彼得給予的信任和新的身份…但眼前這個狼狽的老人,是他的生父!那個雖然懦弱、攀附權貴,卻也供養他長大、教他劍術的父親!
奧達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身體微微顫鬥,面罩下的臉龐因為內心的掙扎而扭曲。時間彷彿凝固了。
獵狗艾斯似乎察覺到了奧達的異常,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那片灌木叢。他看到了塞米爵士露出的衣角,瞬間明白了什麼。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在奧達身側,眼神複雜。
最終,奧達猛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神變得決絕而痛苦。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指向灌木叢,而是指向了山坳的另一個方向,用刻意放大的聲音命令道:“艾斯!你帶兩個人去那邊看看!其他人,跟我繼續往前搜!動作快!”
說完,他毫不尤豫地轉身,帶著大部分士兵朝著與灌木叢相反的方向走去,腳步聲沉重而急促。
灌木叢後,塞米爵士渾身一震!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蒙面隊長轉身離去的背影。雖然蒙著臉,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態,那在危急關頭下意識抬手指揮的動作…還有那短暫停頓中流露出的複雜眼神…
‘奧達…是我的奧達!他竟然投靠了紅獅鷲!而且,他…他放過了我?’
巨大的震驚、狂喜、羞愧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淹沒了塞米爵士。他老淚縱橫,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格納利也驚呆了,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意識到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大人!快走!”他低吼一聲,拉起還在發愣的塞米爵士,趁著奧達等人走遠,貓著腰,迅速而無聲地鑽出灌木叢,朝著山坳深處亡命奔逃。
直到塞米爵士和格納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奧達才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逃離的方向,肩膀微微聳動。
獵狗艾斯走到他身邊,沒有看那個方向,只是用力拍了拍奧達的肩膀,聲音低沉而帶著理解:“隊長…”
奧達轉過身,面罩下的眼睛有些發紅,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堅定。他看向艾斯,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艾斯,剛才的事…我會親自向彼得大人請罪。我違背了命令,甘願接受任何懲罰,絕不會逃避責任。”
艾斯看著這位年輕隊長眼中痛苦卻坦蕩的光芒,點了點頭:“我明白。我會為你作證,你放走的…是條‘漏網之魚’。”他巧妙地避開了敏感的身份問題,表達了自己的支援。
奧達感激地看了艾斯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收拾心情,再次舉起手:“繼續搜尋!不要放過任何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