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咆哮聲在祈禱室的拱頂下回蕩,震得牆壁上懸掛的聖像似乎都在微微顫動。“他人在哪裡?讓他立刻滾來見我!”
“陛…陛下…馮奧利茨大人…我們沒能看到他突圍…”士兵的聲音細若蚊蚋。
這意味著馮奧利茨很可能不是戰死就是被俘。這個訊息讓西吉斯蒙德的怒火更添了一層憋悶。他損失的不只是一支精銳的突襲部隊,更是一個在波西米亞頗有影響力的指揮官和盟友。
很快,其他重臣也都聞訊趕來。
匈牙利士兵司令官赫曼,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絲幸災樂禍的弧度。之前自己被擊敗,馮奧利茨還嘲笑過自己不懂軍事作戰,那麼換成他對戰銀色黎明又如何呢?
“上帝啊,這太可怕了。但是請陛下息怒,”他假意勸慰道,“馮奧利茨閣下或許過於急切,想為陛下建功立業,不幸低估了叛軍的狡猾。唉,布拉格的勇士們遭遇此難,實在令人痛心。”
他嘴上說著痛心,眼神卻瞟向國王,彷彿在說:“看吧,關鍵時刻,還是得靠我們匈牙利的健兒。”
站在角落的事務官馮波爾高,則是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他那張精於算計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努力壓制著內心的快意。
哼,搶功?我辛辛苦苦探聽來的情報,你馮奧利茨想獨吞?現在好了,功勞沒搶到,把牙都磕碎了吧?就像一隻想去偷蜜的熊,反而被蜂群蜇得滿地打滾。他心中冷笑,感覺胸中的一口惡氣總算出了大半。
格羅扎夫,這位以諂媚和機敏著稱的匈牙利貴族,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權力的真空。他如同一條嗅到血腥味的梭魚,立刻游上前來。他先是用沉痛的語氣譴責了叛軍的卑劣,隨即話鋒一轉,開始將矛頭指向已失蹤的馮奧利茨。
“陛下,馮奧利茨指揮官勇猛有餘,但謀略…唉,或許正是缺乏足夠的審慎,才導致如此慘重的損失。”
格羅扎夫微微躬身,姿態謙卑,言語卻十分陰險,“如今布拉格民兵群龍無首,極易被叛軍的宣傳所蠱惑。當此危急之時,必須有一位絕對忠誠、且能力出眾的將領前去穩定局面,防止這支重要的力量倒向敵人。”
西吉斯蒙德陰沉的目光掃過格羅扎夫,似乎在考慮這個提議。
馮波爾高立刻察覺到了威脅,他不能容忍這個外來者再次搶走可能屬於自己的機會。他上前一步,語氣尖銳地指出:“格羅扎夫大人,您甚至不是布拉格人。由布拉格市民和小貴族組成的民兵,會真心實意地聽從一個…外國貴族的命令嗎?我怕會引起更大的牴觸情緒。”
格羅扎夫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他從容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精心算計過的坦誠:“不不不,親愛的馮波爾高閣下,恰恰因為我是外國人,我才是此刻最適合統領布拉格民兵的人選。”
他轉向國王,語氣變得愈發懇切,“陛下,現在我們最需要擔心的,不是民兵的戰鬥力,而是他們的忠誠度!馮奧利茨的失敗,必然在布拉格城內引起恐慌和對我們能力的懷疑。為了防止他們被貴族聯盟拉攏,正需要我這個與本地勢力毫無瓜葛、且完全忠於陛下的匈牙利貴族去‘鎮場’,用鐵腕和紀律確保他們不會調轉矛頭指向我們!”
格羅扎夫在心中的得意,這時候他的身份,非但不是弱點,反而是一種優勢!
這個理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西吉斯蒙德心中的猶豫。國王最恐懼的,就是內部的分裂和背叛。格羅扎夫的話,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深的隱憂。
一個與布拉格本地勢力沒有牽連、只能依靠自己寵信的外來者,去掌控一支可能動搖的軍隊,聽起來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
“很好,”西吉斯蒙德做出了決定,聲音恢復了國王的威嚴,“格羅扎夫,我任命你為布拉格民兵司令官,即刻上任!我要你像釘子一樣,把那些三心二意的民兵給我牢牢盯住!”
“謹遵您的御命,陛下!我定不負所托!”格羅扎夫深深鞠躬,掩藏起眼中閃過的得意光芒。
馮波爾高只能眼睜睜看著權力再次旁落,一股強烈的不甘與怨恨在他心底滋生,如同毒藤蔓延。“這個油嘴滑舌的匈牙利佬…”他暗自咒罵,卻無可奈何。
隨後,西吉斯蒙德將怒火轉向了更公開的挑釁。他收到情報,拉博施城堡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公然升起了貴族聯盟的旗幟,彼得更是堂而皇之地將其作為銀色黎明騎士團的駐地。這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抽打在他們這些人的臉上。
“他們竟然敢!那個紅髮彼得,竟然在庫騰堡的眼皮底下,將一座城堡變成了反叛的巢穴!”
“他們如同暗中滋生的毒蘑菇,含有致命的毒素,必須儘快剷除!”
“那些貴族,他們忘記了封臣的誓言,如同背叛牧羊人的羊群,竟然昂起頭頂的角向我們撞擊,簡直愚蠢至極!”
“他們不僅背叛了陛下,更背叛了上帝賦予的秩序!其行為之卑劣,堪比尤大!”
眾人紛紛出言譴責,一時間,室內充滿了對彼得及其盟友的聲討,如同群鴉的鼓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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