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的尖叫劃破了空氣,她猛地從座位上彈起,眼睛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看看你乾的好事!漢克、小瑪麗、約翰……他們都死了!就因為你的出賣!你的靈魂應該被釘在恥辱柱上,永世被寒風吹打!”她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湧出,混合著嘶吼。
歌利亞沒有吼叫,他只是鬆開了抱在胸前的雙臂,那雙足以扼殺棕熊的大手緊緊握拳,骨節發出噼啪的爆響,如同寒冬裡冰面的碎裂聲。他向前踏出一步,陰影瞬間籠罩了跪在地上的崔特,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塊待宰的豬肉。
巧手崔特像一灘爛泥般匍匐在地,涕淚橫流,額頭用力磕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向未發一言的程葉科喊道:“老大!程葉科老大!饒了我,求求您饒了我這條賤命吧!”
他哀嚎著,聲音淒厲刺耳,“我也是被逼的啊!那些匈牙利人,他們比山裡的狼群還要殘忍,他們的刑具能讓人恨不得自己從未出生過!我……我家裡還有老母親,她眼睛都快瞎了,還有個妹妹,瘦得像根蘆葦,我不能死啊,我死了她們怎麼活?!”
“就為了你的家人,我們那麼多志同道合的同伴就該像牲畜一樣被屠宰嗎?”
程葉科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失望和心痛而顯得異常冰冷,“即便你被抓,只要你像塊真正的石頭,哪怕只是頂上一天,讓我們察覺到一絲風聲,我們也能有所防備,不至於被一網打盡!可我們呢?我們凌晨還在為那些捱餓的平民分發食物,晚上……晚上就被你領著人堵在了酒館!崔特,你不僅出賣了我們的藏身地,你更玷汙了我們為之奮鬥的一切!”
“我……我……對不起,老大,我實在是……頂不住啊……”崔特還在徒勞地狡辯,試圖用受害者的外衣包裹自己卑劣的靈魂。
這時,彼得再次開口,“頂不住?根據我們從匈牙利俘虜那裡得到的口供,事情似乎並非如此。崔特,你在匈牙利軍官的倉庫盜取他們的美酒之後,又鬼迷心竅地想把這些贓物高價賣回給那些軍官本人,才被當場抓獲的。赫曼伯爵的鞭子甚至還沒來得及沾上你的皮肉,你就如同吐豆子般主動招認了一切。為了讓你能更賣力地帶路和指認程葉科,赫曼伯爵還‘賞’了你二十枚銀幣。這些,你難道還想用‘逼不得已’的謊言來掩蓋嗎?”
彼得的話語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崔特所有的偽裝。
“我……我……”崔特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公雞,臉漲成了豬肝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卻再也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
“什麼?!你……你這該下拔舌地獄的骯髒蛆蟲!”妮可的憤怒達到了頂點,她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歌利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將崔特撕成碎片。
程葉科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時,裡面所有的猶豫、痛苦和舊情都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冰冷的決絕。“崔特,”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的行為,已經超出了任何憐憫所能覆蓋的邊界。你的辯解,比墓地裡的霧氣還要虛無。去吧,到地獄深處,向那些因你而死的靈魂懺悔吧!”
話音剛落,程葉科的動作快如閃電。他反手抽出腰間的匕首——那匕首的樣式普通,卻保養得極好,鋒刃在昏黃的光線下劃過一道淒冷的弧線——狠狠地捅進了崔特的胸口!
“呃啊!”崔特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幾乎在同一時刻,妮可的匕首也從背後狠狠紮了進去,她一邊刺一邊哭喊:“這是為了小瑪麗!”
歌利亞巨大的手掌則如同鐵鉗般猛地抱住了崔特的脖子,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清晰的“咔嚓”聲,猛地一擰!那叛徒的腦袋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邊,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
這個卑劣的叛徒,終於用他最恐懼的方式,償還了自己欠下的血債。他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鮮血汩汩流出,浸溼了地板,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鐵鏽味。
復仇的快感並未持續太久。
程葉科頹然地坐回原來的位置,彷彿剛才那一擊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看著自己沾血的手,眼神空洞。
妮可扔掉了匕首,雙手捂著臉,低聲啜泣起來,那哭聲裡混雜著大仇得報的釋然和無盡的悲傷,為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同伴。
歌利亞則用力捶打著自己厚實的胸膛,發出咚咚的悶響,但他的臉上,除了憤怒宣洩後的空白,也看不出多少喜悅。
酒館內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只有妮可壓抑的哭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彼得靜靜地等待著,直到他們的情緒稍微平復,才再次開口,聲音溫和而關切:“程葉科,未來……有什麼打算?”
“謝謝您,殿下,感謝您給了我們親手復仇的機會。”
程葉科抬起頭,眼神依舊迷茫,“至於打算……我不知道。匈牙利人被您趕跑了,庫騰堡正在重建,市政廳正在恢復秩序……這意味著我們這些陰影中的行者失去了存在的土壤。小偷工會,或許到了該解散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