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邁的萊佩伯爵見狀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
回想著彼得麾下的兒子瀚納什之前給他寫的信,心中讚歎,瀚納什看人的眼光很準,提前投靠彼得王子殿下,這將為他們萊佩家族在接下來的權力爭奪中更加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肥胖卻嚴肅公正的大法官康斯坦特眼睛微眯,不知在想些什麼。他是瓦茨拉夫四世陛下的忠實擁躉,如今國王被囚禁在維也納,而對面卻是國王的唯一血脈彼得殿下,雖然是私生子,可對方的才能卻讓他心中有了些意動。只是他一想到自己的政敵約布斯特侯爵,卻又猶豫了。
威嚴的西境雄獅施騰堡伯爵端坐在座位上,挺直著脊樑,仔細看著手中彼得一夜奪取維謝赫拉德城堡,又從碼頭登陸飛奪布拉格老、新城區的經過,不斷讚歎。
市儈卻鉅富的利帕伯爵也湊過去觀瞧,看完後,心中更加堅定了要和談,而非作戰的想法---和這樣一位軍事天賦出眾的王子作戰,太得不償失了。
瓦滕貝格伯爵卻心不在焉的不斷朝議事廳門口觀瞧,似乎在等什麼人。
突然,大門被推開。布拉格民兵部隊首領蘭普雷希特穿著鎧甲,跨著寶劍進來,對眾人道:“我把揚波爾高爵士帶來了,從皇宮裡。”說完他還有意無意的看了瓦滕貝格伯爵一眼。
眾所周知,英俊油膩的瓦滕貝格伯爵是王后索菲亞的情人,但是昨夜留宿皇宮的卻是那位揚波爾高,這就很值得玩味了。
很快,一行三人走了進來。
揚波爾高扶著腰走了進來,年輕如他,老腰也有點受不住。
他的臉色蒼白如大理石雕像,眼袋的烏青濃重得像是被人用拳頭狠狠揍過兩拳。那身本該光鮮亮麗的戰袍皺巴巴的,金線刺繡上還沾著可疑的汙漬。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放大,眼神渙散,卻閃爍著一種不正常的狂熱光芒,彷彿剛剛目睹了上帝顯靈。
“揚·波爾高爵士,”亨利·羅森堡緩緩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多瑙河冬天的冰,“你終於肯離開王后的寢宮,來面對你造成的災難了?”
譏諷如同毒針,但揚波爾高似乎毫無感覺。他甩開英俊查理的攙扶,搖搖晃晃地走到長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用一種近乎癲狂的目光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災難?”他嗤笑一聲,聲音沙啞,“災難是你們這些坐在柔軟墊子上、喝著葡萄酒、討論著如何保住自己錢袋的蛀蟲造成的!和你們這群蟲子一起,怎麼能拯救布拉格!”
“注意你的言辭,年輕人!”霍恩斯坦男爵猛地站起,手按劍柄。
“哦,霍恩斯坦,我親愛的城防官大人。”
揚波爾高轉過頭,那雙放大的瞳孔盯著城防官,“昨夜,當紅發彼得計程車兵像幽靈一樣爬上布拉格城牆時,你在哪裡?在城頭巡視?在軍營備戰?還是在某個妓女的懷裡,用酒精麻痺你那可憐的大腦?”
議事廳裡響起一陣驚呼,這簡直就是直白的羞辱。
“你——”霍恩斯坦的臉從紅變紫,又從紫變白。
“我什麼?”
揚波爾高猛地直起身,儘管這個動作讓他疼得抽搐了一下,但他強撐著,展開雙臂,彷彿在擁抱無形的觀眾,“我,揚·波爾高,昨天黎明前在上帝見證下擊敗了庫騰堡的軍隊!我擊潰了他們的陣型,我讓那些鄉巴佬抱頭鼠竄!勝利的榮耀屬於我,屬於布拉格,屬於波西米亞!”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拉扯所有人的神經。說的他自己都信了。
“然後呢?我凱旋歸來,將勝利獻給這座城市,獻給我們的王后——而你們做了什麼?波傑布拉德那個懦夫,讓他守維謝赫拉德城堡,一夜之間就丟了!羅森堡的守軍,讓他們守布拉格城牆,一夜之間就讓人攻破了城門!”
亨利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如果不是你謊報軍情,聲稱取得大勝,我們怎麼會放鬆警惕——”
“謊報?”
揚波爾高像是聽到了最可笑的笑話,發出一串刺耳的笑聲,“我帶回了庫騰堡貴族的旗幟!我帶回了勝利的訊息,讓布拉格市民歡呼雀躍!我的勝利是真的,先生們,真實得像你們屁股下的椅子!”
他深吸一口氣,那種不正常的狂熱光芒在眼中燃燒得更旺了——那是“基督之血”的藥效,是罌栗與顛茄混合後產生的幻覺與勇氣。
“區別在於,我得到了上帝的祝福!在戰場上,我感受到了聖靈降臨,軍事才能如泉水般湧出!而你們——”他的手指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被金幣腐蝕,被權力矇蔽,被享樂軟化!你們已經失去了聆聽上帝指引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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