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寂靜無聲,連遠處集市傳來的叫賣聲似乎都消失了。一萬多雙眼睛盯著石階上的年輕人,他站在那裡,手中的酒杯高舉,彷彿舉著一面旗幟。
“我得上帝賜福,”彼得繼續說,他的聲音此刻有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能抵達廣場最邊緣的角落,“他曾言,身份有高低貴賤,靈魂卻平等自由。聖餐儀式是上帝對信徒的一次靈魂注視,在他的目光下,一切靈魂都是平等的。”
人群中,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挺直了背。一個總是對貴族脫帽鞠躬的裁縫抬起了頭。
“《聖經》上從未記載只有教會與貴族可以飲用神血,平民只配領餅。”彼得走向石階邊緣,離人群更近一些,“在我的領地特羅斯基,人們參加聖餐儀式,早就已經酒餅同領。在今天,我要把這項權利帶到布拉格!”
揚·胡斯的表情如同被閃電照亮。他研讀神學十年,精通拉丁文、希臘文,能倒背《聖經》重要篇章,但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像個剛剛啟蒙的學生。不是因為他不知道這些經文,而是因為他從未想過可以如此直接、如此公開地挑戰延續了幾個世紀的傳統。
“我們也配飲用神血嗎?”人群中,一個年輕織工低聲問身旁的妻子。
“我不知道……我是第一次聽說……”妻子握緊了他的手。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一個老婦人喃喃自語,她的丈夫去年因為還不起教會的貸款被關進地牢,至今未歸。
“在上帝眼中靈魂平等嗎?”這個問題在人群中傳遞,如同火星在乾草中跳躍。
議論聲越來越大,交織成一片嗡嗡聲。這不是騷動,而是一種覺醒——長久以來被壓抑的疑問,被馴服的渴望,此刻正破土而出。
“肅靜!”彼得抬手示意。
奇蹟般地,人群安靜下來。不是出於恐懼,而是出於期待——那種等待啟示的、近乎飢渴的期待。
“我是受神之祝福的騎士,代行神之意志。”彼得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我當撥亂反正,讓聖餐儀式迴歸最初模樣。揚,為我倒酒。”
彼得將木杯遞向揚·胡斯。但就在胡斯伸手去接的瞬間,彼得的手中——憑空出現了一隻金色的杯子。
廣場上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不是普通的杯子。那是黃金鑄造的聖盃,杯身雕刻著精緻的美人魚圖案,魚尾纏繞杯腳,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杯沿鑲嵌著一圈紅寶石,如凝固的血滴。當彼得握住杯柄時,整個人的氣質似乎都發生了變化,彷彿他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某種更純淨之物的容器。
魅力值+10。
這個系統提示只有彼得自己能看見,但效果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那個抄寫員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懷疑自己眼花了;老鐵匠張大了嘴,露出僅剩的幾顆牙齒;連揚·胡斯也愣住了,他見過無數聖物——布拉格大教堂收藏著據說是聖維特用過的聖盃,聖維特大教堂供奉著聖瓦茨拉夫的頭盔——但沒有一件聖物能像這隻杯子一樣,僅僅存在就散發出如此強烈的神聖感。
“這是基督曾在最後的晚餐時與十二聖徒們分享葡萄酒的聖盃,”彼得的聲音如同從遠方傳來,又如同直接在每個人心中響起,“現在,我將拿它與所有虔誠信奉他的市民同享!”
揚·胡斯用顫抖的手捧起葡萄酒瓶。深紅色的酒液傾瀉而出,注入金盃。酒液與黃金碰撞的聲音清脆如鈴,在寂靜的廣場上回蕩。
彼得端著聖盃走下石階。揚胡斯和古德溫神父一左一右的跟上落後半步——他們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神的存在,近得幾乎觸手可及。克里斯和布蕾妮交換了一個眼神,手從劍柄上移開。此刻不需要武器,需要的是見證。
彼得走向前排的老鐵匠。老人想後退,但人群擠得太緊,他無處可退。他只能看著那隻金盃越來越近,看著杯中深紅色的液體輕輕晃動。
“以吾之血,洗汝罪孽。”彼得將杯沿遞到老人乾裂的唇邊。
老人閉上眼睛,啜飲了一小口。葡萄酒滑過他的舌頭——不是他想象中的、貴族享用的甜膩佳釀,而是一種質樸的、略帶澀味的酒,如同他的人生。但就在這質樸之中,有一種溫暖擴散開來,從喉嚨到胃,再到四肢百骸。
“讚美基督!”
老人睜開眼,淚水順著臉上的溝壑流淌。這是他六十二年來第一次在聖餐儀式中品嚐葡萄酒。他參加過無數彌撒,領過無數次餅,但酒總是遙不可及——那是祭壇後的神父獨享的,是貴族老爺們在城堡宴會上暢飲的。
而此刻,這液體流過他的喉嚨,不僅是一種滋味,更是一種宣告:在上帝面前,他的靈魂與任何貴族、任何主教同樣珍貴。
彼得走向下一個人。那是一位中年婦女,臉上有長期勞作留下的風霜,手指因常年浸泡在洗衣液中而紅腫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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