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望向東方,庫騰堡的方向隱在丘陵之後,頓了頓,語氣柔和下來:“還有,你可以把特麗莎接來。告訴她……我給他留了一個戰場醫護官的職務,不是閒職,我需要她訓練一支能在箭雨和刀劍中搶救傷員的隊伍。畢竟女護士比男人心更細緻。”
亨利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她會喜歡的。上次讓她待在修道院照顧傷員,她抱怨了整整三天,說那些修女的包紮技術‘像在捆柴火’。”
彼得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斂。“路上小心。雖然戰事已經平息,但只要高稅賦仍在,路上永遠不缺盜匪,帶你的第五隊去吧。”
“十個就夠了,”亨利拍了拍腰間的長劍,“太多人反而顯眼。況且…我們銀色黎明的旗幟現在有點太出名了。”
目送亨利帶著一小隊騎兵向東而去,彼得調轉馬頭,繼續北上的旅程。
隊伍繼續前進。道路兩旁開始出現大片農田,穀物在秋陽下泛著金色。偶爾有農民停下手中的活計,拄著鋤頭看著這支龐大的隊伍經過——他們大多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彷彿看到的不是一支軍隊,而是又一批路過徵稅的領主老爺。
波西米亞有太多土地荒蕪,卻有許多農民餓死。這不是天災,更多是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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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波西米亞,茲諾伊莫城
城堡指揮室裡,揚·索科爾爵士放下剛從布拉格送來的羊皮紙通告,桌面上攤著一張手繪的波西米亞地圖,邊緣已經磨損,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著各方勢力範圍。
“彼得王子……”老指揮官喃喃自語,眉毛擰在一起。他年過五十,臉上佈滿風吹日曬的痕跡,那是常年征戰留下的勳章。
副官站在桌旁,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穿著半舊但保養良好的鎖子甲。“市政廳承認了他的合法身份,還授予他‘王國守護者’的頭銜——雖然只是個虛名。大人,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布拉格那幫老爺們暫時拿他沒辦法。”索科爾爵士站起身,走到窗前。從這裡可以俯瞰茲諾伊莫城的市集廣場,午後的陽光灑在石砌建築上,小販的叫賣聲隱約傳來。
他想起一個月前,自己的兩員悍將,揚·傑士卡和海尼克,給他寫信說要辭去職務,要去“追隨真正的領袖”。當時索科爾很生氣,覺得這兩個小子被野心衝昏了頭腦。現在想來,他們的眼光比自己這個老頭子毒辣。
“傑士卡那小子,現在應該已經是騎士團指揮官了吧,”索科爾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從小就喜歡琢磨那些稀奇古怪的戰術,用馬車圍成堡壘?虧他想得出來。”
副官猶豫了一下:“大人,我們是不是也該……表態?”
“暫時不必。”
索科爾搖搖頭,“茲諾伊莫城的位置太特殊了——我們東邊是摩拉維亞,南邊是匈牙利和奧地利,任何輕率的站隊,都可能讓這座城市變成戰場。”
他走回桌邊,手指點在地圖上匈牙利的位置。
“西吉斯蒙德還沒輸。他只是暫時退了一步。那個人的韌性像野草,你燒掉一片,來年春天他又會長出來。而且……”他的手指向西移動,停在奧地利公國的區域,“哈布斯堡家族也不會坐視波西米亞出現一個強勢領袖。阿爾布雷希特四世才二十六歲,正是渴望建功立業的年紀。”
副官沉默了。他明白指揮官的意思——波西米亞的平靜只是假象,就像冰封的河面,底下暗流洶湧。
“不過,”索科爾爵士重新拿起那份通告,仔細看著末尾的印章——市政廳的、大主教的,甚至還有幾個大貴族的,“能讓這麼多互相敵視的人在一張紙上蓋章,這個彼得殿下……不簡單。”
南波西米亞,布傑約維採城
羅森堡家族的城堡坐落在伏爾塔瓦河上游的丘陵上,灰色的石牆在秋日陽光下顯得冷峻而威嚴。城堡大廳裡,家族會議已經持續了兩個小時。
羅森堡家族眾多成員圍坐一堂,在家主亨利.羅森堡不在的時候,許多重大事項都由家族成員共同商議做出。
布拉格的失敗不僅讓他們家族損失了大量年輕勞動力、大筆格羅申的賠款,更嚴重的是聲望的打擊。南波西米亞的霸主,居然向一個私生子低頭,這在貴族圈裡已經成為笑談。
“加徵兩成賦稅,沒有商量的餘地。”一位老人的語氣不容置疑,手指敲擊著桌面,“我們在布拉格損失的不只是金幣,還有羅森堡家族一百年來積累的威嚴。威嚴需要用黃金重新鍍亮。”
長桌兩側坐著家族的主要成員。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站起身,“大人,今年的收成本就不好,夏末那場冰雹毀了三成的麥子。再加稅,農民可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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