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隊長,一切平靜嗎?”
“平靜得像洗禮池的水,殿下。”
艾斯咧嘴笑了,“上週倒是有一夥從摩拉維亞流竄過來的匪徒想打這裡的主意,但當他們看到城堡上飄揚的紅獅鷲旗後,就像見了貓的老鼠一樣溜走了。”
威廉·施騰堡仰頭觀察城堡的防禦工事。“城牆似乎加高過?”
“是的,大人。”艾斯自豪地挺起胸膛,“所有邊境城堡在過去兩個月裡都進行了加固。我們增加了兩個箭塔,城牆加高了四英尺,還挖深了護城河。”
彼得點點頭,下馬拍了拍艾斯的肩膀。“幹得好。士兵們計程車氣如何?”
“高得像春天的雲雀,殿下!”
艾斯聲音洪亮的,“您知道嗎,現在周邊領地的年輕人擠破頭都想加入我們的衛隊。那些年輕人都渴望跟隨您再大幹一場。”
“會有機會的。”彼得承諾。
隊伍在內巴科夫城堡短暫休整。士兵們分發著麵包、乳酪和燻肉,彼得則和艾斯隊長交談,詢問著領地的各種情況。
午後,隊伍離開內巴科夫城堡繼續前進。
路過一片深溝之後,上了坡地勢逐漸平緩,露出一大片肥沃的平原。然後,豐收的景象如一幅巨大的掛毯在眾人面前徐徐展開。
隊伍穿過一片正在集體勞作的一片晚收的燕麥田。大約三十個男女分成三組,一組用長柄鐮刀收割,一組捆紮麥束,一組將麥束堆成錐形的“麥垛”。他們的動作協調一致,像一支訓練有素的合唱團,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聲部何時進入。
一個頭發花白但腰板挺直的老婦人直起身,用洪亮的聲音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收割歌。立刻,其他人加入進來,男聲低沉如大地,女聲清亮如溪流,孩子們的童聲像林間的雀鳴穿插其間。歌聲與鐮刀的沙沙聲、麥束落地的悶響、人們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勞動韻律。
“他們在唱歌勞作……”烏爾希裡·羅森堡喃喃道,“在我的領地上,農奴收割時只有監工的鞭響和呻吟。”
彼得笑道:“因為他們都是自由民,他們為自己勞動,為家庭勞動,為村莊勞動。收穫的每一粒麥子,都有屬於他們的一部分。當你為自己工作時,你就會唱歌;當你為鞭子工作時,你只會呻吟。”
“但這不可能持久!如果所有農民都成為自由民,誰來保證領主的地租?誰來提供勞役?領主的城堡怎麼維護?軍隊怎麼供養?”
烏爾裡希.羅森堡有點難以置信。農民歡快唱歌的一幕跟他從小見過的麻木、呆滯、愚蠢、畏縮的領民形象反差太大,讓他一時間有點破防。
“在特羅斯基,地租由村莊集體繳納。每個村莊只繳納夏、秋兩季糧食,免除其他一切苛捐雜稅。甚至連磨坊稅都免了。”
馬丁鎮長在旁介紹道。
“那勞役呢?修路、建城堡、運輸物資——這些總需要人力吧?”
“可以用有償勞役。在特羅斯基,所有公共工程都支付報酬。修路一天給麵粉或等價銀幣,建城堡工資更高。”
“但這違背了神聖的秩序!上帝創造了三個等級:祈禱的人、戰鬥的人、勞作的人。每個等級各司其職,社會才能穩定。如果農民不再被束縛在土地上,如果他們可以隨意選擇職業,那麼誰來做那些骯髒、艱苦但必要的工作?如果每個人都想成為工匠或商人,土地就會荒蕪!”一位老修士說道。
彼得溫和但堅定的聲音響起:“那麼請問,上帝在創造亞當時,是將他束縛在伊甸園的某一棵樹上,還是給了他管理整個園子的自由?”
老學者轉過身,面對彼得時微微躬身,但語氣依然堅持:“殿下,那是墮落之前的完美狀態。人類墮落之後,就必須接受秩序和束縛,這是贖罪的一部分。”
“所以您認為,農民生來就該是農民,工匠生來就該是工匠,貴族生來就該是貴族?”彼得搖頭輕笑道:“那麼請問,如果上帝真的如此安排,為什麼會有農民的兒子成為偉大的聖徒?為什麼會有工匠發明改變世界的機器?為什麼會有貴族放棄爵位投身苦修?”
老修士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回答。
彼得繼續以每個人都聽得清楚的聲音道:“在特羅斯基,我們不問一個人出生時是什麼,我們問一個人願意成為什麼,能夠成為什麼!老鐵匠的兒子喜歡讀書,將來他可以在市政廳當書記員;農夫馬蒂亞斯的女兒有雙巧手,現在在紡織工坊當學徒,織出的布料快趕上一些老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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