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不會拯救那些拒絕拯救自己的人。
但有時候，給惡人一個辯解的機會，反而能讓他們自己把絞索套得更緊。
夜色濃得像墨水，帳篷外的篝火噼啪作響，偶爾有火星濺到帳篷布上，燒出幾個焦黑的小洞。彼得掀開帳簾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兩個人都抬起頭來。
大主教約阿希姆坐在一把木椅上，雙手被繩子捆在身後，但腰板挺得筆直。他看見彼得進來，嘴角甚至露出一絲微笑，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就像看見迷途的羔羊終於回來接受訓導。
首席商人默克爾則跪在地上，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滴在泥土裡。
他看見彼得，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漢斯把帳簾放下，站在門口，雙手抱胸，目光冷冷地盯著這兩個人。
彼得在帳篷裡唯一的桌子前坐下，摘下鐵手套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約阿希姆抬起頭，目光裡沒有半分退縮。
他的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嘲諷的弧度：“怎麼，彼得殿下，你是想來聽我懺悔嗎？還是想讓我跪下來求你饒命？”
“懺悔？”
彼得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我倒是想聽聽，你覺得自己有什麼需要懺悔的。”
“我？我有什麼需要懺悔的？”
約阿希姆冷笑一聲，“我侍奉上帝幾十年，主持過無數的彌撒，為無數信徒洗禮、證婚、臨終禱告。我還主持修建了三座教堂，收養了上百個男童。我把一生都獻給了教會，如此虔誠的我，有什麼需要懺悔的？”
“你覺得自己沒錯？”
“當然沒有！”
約阿希姆回答的十分乾脆。
“反而是你，外來的彼得殿下，你頒佈的那些政令，哪一條符合上帝的教義？
免稅三年？呸，你這是在收買人心，是在用世俗的財富引誘信徒背離上帝！
招賢納士？哈，那些泥腿子、流浪漢、傭兵，他們懂什麼治理領地？他們連基本的管理都不會！
解散傭兵？呵，天真的想法，傭兵本就是無根無產之人，那些傭兵失去生計後，你可知會有多少人去搶劫、偷盜、殺人嗎？罪惡因你而增加！”
彼得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不得不說，對方能成為大主教，口才與辯經能力確實有一套。
約阿希姆見彼得沒有反駁，反而來勁了：“還有那些土地！你怎麼能把貴族的土地分給農民？那些土地是上帝賜予貴族的，是他們世襲的產業！你這樣做，是在違背上帝的旨意！
你知道那些貴族們有多憤怒嗎？他們來找我，他們說，彼得殿下瘋了，他要把整個勃蘭登堡都毀掉！”
他越說越激動，把卑鄙的私心說成了公義，連自己都信了，彷彿他才是正義的化身，而彼得才是那個該下地獄的大惡魔。
“呵，所以你就聯合他們，想要推翻我？”
人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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