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戰爭這東西,是真的殘酷。”陳昭望著野地裡的埋屍坑,面露不忍,
尤其是那漫天翻湧的思念之情,裹著蝕骨的絕望,纏得人心頭髮緊。
“在我們那個時候,你這般年紀的孩子,怕是早己披甲參軍了。
秦人虎狼之師,素來兇悍,倒是看如今的天下,把你們護得極好。”
趙括忽然收住腳步,一聲輕嘆,轉頭看向陳昭——他一眼便看出,這孩子是頭一回見這般屍橫遍野的場面。
“那是自然!我們的國家愛和平,昔日的秦人趙人,如今早就是一家人了。
更況且國勢強盛,保護的我們極好,無數懷著滿腔赤誠的人,甘願為這年輕的家國赴湯蹈火。”
提起當下,陳昭眼裡瞬間亮了起來,轉頭時,正撞見趙括凝眉思索的模樣,
便笑著問:“將軍可是在想,趙人與秦人,何以能成一家?”
趙括扯了扯嘴角,苦笑道:“不過是死了千年的枯骨罷了,又有什麼資格再談怨恨。
一家便一家吧,總歸是天下無戰,幸事。當年山東六國,本就無人能擋白起。”
“六王畢,西海一,天下終歸秦。”陳昭緩緩念著,這些碎在記憶裡的字句,堪堪能拼出當年天下歸一的走向。
趙括臉上掠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卻聽陳昭又補了一句:“不過這些事情,發生在武安君死後數十年。”
趙括猛地抬眼,眼中滿是詫異:“不是白起?難道世間竟有人能擋他?”
“長平之戰後,秦國數員大將接連率軍攻邯鄲,久攻不下。武安君拒領王命,觸怒了秦昭襄王,最終被賜死。”
陳昭的聲音輕緩,那股長平縈繞的思念之情,正與中秋月色靈力悄然交匯。
“白起?不可能!哈哈哈,你說這殺人如麻的屠夫,竟會拒絕領兵?為何?是愧疚嗎?絕無可能!”
趙括連連搖頭,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長平坑殺時,白起那副冷漠到毫無波瀾的嘴臉,他記了千年,刻入骨髓。
“是真的,將軍。”陳昭見他情緒激盪,一縷清輝自陳昭身上落下來,輕輕籠在他身上。
不過短短相處片刻,他己然篤定,趙括絕非惡人,否則自己初入此間時,早就死哪去了。
許是月色的安撫,趙括的情緒漸漸平復,末了只是一聲長嘆:
“都說了是千年舊事,到頭來還是這般耿耿於懷。這麼說,白起竟是自盡了?倒也算是好事。”
“為什麼這樣說?”陳昭收起那縷月光,滿心好奇地看他。
“我倒寧可他不是戰死沙場。他是名震天下的殺神,我趙括敗在他手上,不過是六國無數敗將中的一個;
可他若真被人在戰場上擊敗,那我趙括,豈不成了敗於庸手的真正庸才?”趙括搖了搖頭,臉上竟露出幾分釋懷的笑。
他忽然抬眼,看向陳昭:“讓我猜猜,邯鄲的守將,是廉老將軍?”
“對的。再加上諸國援軍馳援,秦軍最終只能退兵。”陳昭點頭,他對數理算學一竅不通,唯獨前世記熟的那些歷史,此刻倒派上了用場。
“合縱連橫,終究還是合縱連橫啊。”趙括低聲喃喃,似是看透了當年那盤天下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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