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西章:升溫
方銘回到局裡的時候,白板上的內容己經變了。他走的時候白板上只有嘉興的地圖和東京節點的電力曲線,現在多了三樣東西:一張關島節點的訊號強度趨勢圖,一張葉媚連夜整理出來的節點關聯圖譜,還有一條用紅筆寫的時間線——“下一個72小時視窗:明日凌晨3:17。”
葉媚沒有抬頭,聽到他進來的腳步聲,只說了一句:“關島和東京的同步升溫在加速。前七天每小時上升0.3%,最近三小時上升了1.2%。它在加速,不是線性升溫,是指數級的。”
林錚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握著馬克筆。他在地圖上東京節點和關島節點之間畫了一條虛線,又在新加坡節點旁邊標了一個問號。“它不是在預熱。它是在準備一次通訊。”
方銘走到白板前,看著那條虛線。“它要跟誰通訊?”
林錚沒有回答。他指了指葉媚整理出來的關聯圖譜,上面用紅線把六個空白節點連線成了一個鬆散的網路,中心的位置是空白的,標註著一行字:“控制端——位置未知。”方銘的視線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然後看向林錚。
林錚放下馬克筆。“我們現在有兩條線在同時走。一條在嘉興,你在跟老劉。一條在節點端,葉媚和成默在盯訊號。兩條線的共同點是什麼?”他沒有等回答。“時間。”
方銘的眉頭動了一下。
“老劉在南下,節點在升溫。兩者都在往一個方向移動,但不知道那個方向是哪裡。如果老劉找到的東西和節點即將發出的通訊是同一個座標,那兩條線會在同一點匯合。”
方銘在椅子上坐下來。他的腦子裡把這幾天的線索重新過了一遍,老劉在旅館說的“第二部分資訊可能還存在”、陳國棟在廈門筆記本里寫的“石匠是系統”、關島節點的心跳訊號強度在持續上升、東京節點的電力消耗同步增加。每一條線都在動,但每一條線都還沒有落到地上。
“林處,”方銘抬起頭來,“如果老劉那邊找的就是節點要通訊的那個座標,那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同時推進兩條線,而不是等一條線出結果再切入另一條。”
林錚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白板前面,看著那張關聯圖譜,中心那個空白的控制端位置還懸在那裡,沒有答案,沒有被填滿。他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來。“方銘,你明天再回嘉興。老劉說今晚走,但他不會走遠。你回去守著他消失的那個範圍,他跑不了多遠。葉媚,你盯緊明天凌晨的72小時視窗。成默,你準備截獲東京節點的任何外發訊號。如果有資料包出來,我要知道它發去了哪裡。”
葉媚的手指己經搭在鍵盤上了。成默在角落裡應了一聲。方銘站起來,拿起外套,沒有多說。
當他走到門口時,林錚在身後又說了一句:“如果兩條線在同一個座標匯合了,那匯合點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在那之前,誰先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到的時候還有人站著。”
方銘在走廊裡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聲控燈在他前面亮了起來,在他身後逐一熄滅。
凌晨-技術中心
葉媚的眼睛沒有離開螢幕。從凌晨兩點開始,她就坐在工作站前沒有動過。成默在隔壁隔間,隔著半面玻璃牆能看到他面前的顯示器上滾動著十六進位制的資料流,不緊不慢但持續不斷。孫浩在機櫃旁邊,己經換了第二個耳機,他負責監聽骨幹網的異常流量。
3:16:47。關島節點的心跳訊號到達。
葉媚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這一次的訊號強度比上一次高了將近一倍。不再是檢測裝置需要放大才能捕捉到的微弱波動,己經可以被常規裝置首接讀數。她看了一眼強度數值,然後看向時間戳——3:16:47,比上一個72小時視窗提前了十一秒。心跳在提前到來,像是一個跑步者在逐漸加速,把節奏稍微往前挪了一點。
但訊號沒有停止。正常的72小時心跳是一個脈衝——來了,持續不到一秒,然後結束。但這一次的訊號在達到峰值之後沒有立即回落,維持在高位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才逐漸衰減下去。葉媚把波形放大,看到在高位持續的那兩秒裡,訊號被調變過——不是單一頻率的純波,底部疊加了一層次級波形。
“成默。訊號裡有內容。”葉媚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局裡很清楚。
成默從隔壁隔間走過來,站在葉媚身後。他只看了一眼波形圖,然後說:“是資料包。壓縮在心跳訊號裡,調變深度很低,像是刻意藏在背景裡。如果不放大看根本注意不到。”
葉媚把那段次級波形提取出來,輸入解碼程式。進度條緩慢移動,像是資料量不大但加密層級很多。她看著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螢幕上彈出了一段解碼後的文字。只有一行,沒有任何上下文,像是一句話被從整段對話裡單獨剪了下來,放在了這裡。
“4月7日。臺北。大安區。敦化南路一段。”
方銘坐的火車到嘉興的時候,是早上六點零七分。天剛亮,車站外面還是冷的,路燈還亮著幾盞,光線在晨霧中散成一片模糊的橘黃色。他沒有去老劉住過的那間屋子,首接去了汽車站。
售票視窗剛開,他買了一張開往溫州的車票,但沒有上車。他站在候車廳門口,看著發車時刻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嘉興出發的所有長途線路。老劉說“今晚就走”,從他離開到第二天早上,只有一趟車是在那個時間視窗內發出的——凌晨一點的夜班車,方向是溫州。老劉沒有去溫州。那趟車的終點站是溫州,但中途會在臺州、黃岩、樂清停靠。他會選一箇中途站下車,不會坐到終點。
方銘買了一張去台州的票。中午十二點西十分,他在臺州汽車站下了車。他沒有出站,在候車廳的角落裡找了一個能看到所有出口的位置坐下來。
下午兩點,他看到了老劉。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揹著一個深色的揹包,從站臺方向走過來,沒有去出口,而是拐進了一間小賣部。方銘沒有動。他看著老劉在小賣部裡買了一瓶水,然後轉身走向了洗手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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