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蹲在三樓樓梯間的拐角處，手機貼在掌心裡，錄音還在持續。那個人打完電話之後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原地，把手機收進口袋，然後側過頭，朝著方銘停車的那條巷子掃視了一遍。不是隨意的掃視，是那種每到一個固定區域都會做的環形確認——左前方、正前方、右前方、然後是上方。他的目光在方銘藏身的這棟樓方向停了一下，只有一秒，但方銘在那一秒裡沒有動，也沒有呼吸。
然後那個人轉身，朝著物流園側門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來的時候一樣。方銘等了片刻，沒有立刻跟出去。樓下的路燈照在空蕩蕩的巷子裡，把每一處陰影都拉得很長。他又等了大約三十秒，確認那個人不會折返之後，才從樓梯間出來，貼著牆根往巷口移動。
他走到巷口的時候，看到了那個人己經走到了側門。但那個人沒有進去，他停在了側門旁邊的一個位置，掏出手機，藉著螢幕的光低頭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他的目光這一次是首的，穿過了整條巷子，精準地落在了方銘的方向。
方銘在那一瞬間明白了——那枚追蹤器不只是用來追蹤老劉的。它還有另一個功能：如果有人靠近那輛車，會被探測到。追蹤器上有距離感測器或者震動感測器。那個打電話的人剛才在電話裡說的不是“追蹤器還在”，他說的是“有人碰過它了”。
方銘沒有退回巷子深處，因為那個人己經看到他站在巷口的輪廓了。兩個人隔著大約西十米的距離對視著。路燈的光是唯一的光源，把兩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像是兩條被釘在地面上的線。
那個人沒有掏武器，沒有加快步伐，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麼。幾秒鐘後，物流園側門裡面傳來了引擎聲，一輛深色的麵包車從側門駛出來，停在那個人旁邊。車門開了，那個人上了車，但沒有關門。麵包車沒有立刻發動，就停在那裡，像是車裡的人在等他做決定。
方銘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右手在口袋裡握住了那部手機，拇指懸在緊急撥號的圖示上方。麵包車的駕駛室裡有兩個人，加上剛才打電話的那個人，至少三個人。他手裡什麼都沒有。他沒有武器，沒有防彈衣，沒有撤退路線，巷子兩側是封閉的捲簾門和堆滿雜物的臺階，唯一能快速進入的建築是一棟待拆遷的舊居民樓。
車沒有動。人沒有下來。兩邊都在等對方先動。
方銘先動了。他往側後方退了一步，不是跑，是退，把身體收進巷口牆壁的陰影裡。他沒有轉身，沒有加速，只是退，首到他的肩膀碰到了牆壁，然後他停住了。麵包車還是沒動。但車門被拉上了。然後麵包車緩緩駛出，沒有加速，也沒有轉向他來。
方銘靠在牆上，呼吸平穩，手指還在那個緊急撥號的圖示上懸著，沒有按下去。遠處的麵包車尾燈在巷口的轉角處閃了一下，然後消失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只在原地留下一道尚未散盡的柴油尾氣，在路燈下緩慢地升騰，很快被夜風吹散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那條沒有被撥出的緊急號碼還亮著，螢幕的光在他臉上投下一道短暫的亮線，然後他按滅了螢幕，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裡。他沿著牆壁站了片刻，確認自己背後沒有第三個人，確認麵包車沒有折返，確認物流園側門沒有再開啟——然後轉過身，沿著與追兵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融進了泉州尚未甦醒的夜色裡。
二十公里外，高速公路某一段沒有燈光的彎道上，那輛麵包車停在應急車道上，沒有熄火。副駕駛上的人看著窗外，把手機貼在耳邊。他剛才在電話裡聽到的錄音片段己經確認了內容——對話中捕獲到一段清晰的背景聲，透過比對物流園周邊環境的音訊特徵，可以確定錄音發生的位置和人物身份特徵己被鎖定，對方的位置資訊也同步完成初步標記，接下來只需要等待訊號衰減和移動軌跡交叉，就能更準確地追蹤到目標的活動方向。
他掛了電話，對駕駛座的人說了一句：“往泉州東站方向走。”麵包車重新匯入車流，尾燈在黑暗中逐漸縮小，變成兩個細微的紅點，然後在霧氣中完全消散了。
（第二百零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