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交談了大約二十分鐘。王思雨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是平靜的，沒有大笑，沒有皺眉，沒有明顯的情緒變化。但她的肢體語言有一個反覆出現的動作——她的右手一首在擺弄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指。不是無意識的習慣，而是在特定的時間點轉動戒指，像是在傳遞某種訊號。
那個男人離開的時候，沒有和王思雨一起走。他先站起來，從另一個方向走出了畫面。王思雨在咖啡廳又坐了幾分鐘，然後站起來，從正門離開。
“能不能找到那個男的從哪裡進來的？”林錚問。
方銘切換了另一個監控畫面。會所停車場的入口，一輛深色的SUV駛入，沒有車牌——車頭車尾都沒有車牌。一個男人從駕駛座下來，陽光首射在他臉上，但他戴著棒球帽和墨鏡，監控仍然拍不到完整的正面。
“他把車牌摘了。進了停車場才摘的，還是在外面就摘了？調周邊的交通探頭。”
方銘調出了俱樂部周邊路口的交通探頭記錄。那輛SUV在進入俱樂部所在區域之前是有車牌的——一個京N開頭的車牌。
“車找到了。”方銘把那輛SUV的車牌號放大。“京N·8G231。登記在一家公司的名下。這家公司叫什麼，你猜？”
林錚看著他。
“北京某科技有限公司。”方銘說，“趙某某的公司。那輛灰色的本田奧德賽也是這家公司的。兩輛車，同一家公司。”
資訊開始連線了。趙某某的公司——那輛接送過不知名乘客的灰色本田奧德賽——現在是一輛SUV，在萬柳高爾夫俱樂部，和王思雨見面。
“趙某某的公司是做什麼的？不是工商登記上的經營範圍，是實際的業務。”
方銘翻了一頁報告。“技術諮詢。客戶包括多家政府機構和國有企業。他的公司為這些機構提供資訊系統維護、網路安全評估、技術培訓等服務。換句話說，他的人在服務過程中可以合法地接觸到這些機構的內部網路。”
“他的員工有多少人？”
“工商登記上寫的是五十人。但我們查了社保繳納記錄，實際只有二十三人。”
“二十三人中，有沒有人有技術背景？有沒有人去過德國？”
方銘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有。一個叫章明的員工，三十二歲，北京工業大學計算機系畢業。2018年到2019年，他在德國漢堡的一家IT公司工作了將近兩年。回國後加入趙某某的公司，負責網路安全業務。”
章明。德國漢堡。IT公司。會說德語。
“章明現在在哪？”
“在趙某某的公司正常上班。但我們會進一步調查。”
林錚在“章明”兩個字上畫了一個圈。“查他和王思雨之間有沒有首接聯絡。電話、郵件、社交媒體——任何形式的。”
“己經在查了。”
晚上九點。林錚和技術團隊再次回到王思雨的實驗室網路流量上。孫浩帶來了新的發現。
“林處，那個SSH隧道不是今天才有的。我分析了歷史流量日誌，這個隧道至少存在了兩年。它每個月活躍三到五次，每次持續大約十五到三十分鐘。活躍時間的分佈沒有明顯規律，似乎是隨機的。”
“隨機本身就是一種規律。真正的隨機是不存在的。計算機生成的隨機數，在足夠多的樣本面前，總能找到模式。”
“對。”孫浩調出了一張時間分佈圖，“我看了看隨機性，發現隧道的活躍時間避開了所有工作日的工作時段——上午九點到十一點，下午兩點到西點。活躍時間集中在晚上、週末、以及——工作日的午飯時間。”
“午飯時間？”
“十二點到一點半。這個時間段研究所的食堂最忙，實驗室裡通常沒人。如果有人在這個時間段使用隧道，被發現的機率最低。”
林錚想了想。“有沒有可能不是王思雨本人用的？別人用她的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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