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西日，北京。天樞計劃評審會前夜。
林錚從會場回到局裡，己經是深夜。技術中心的燈光徹夜通明，所有人都在做最後的準備。葉媚在除錯明天會場的訊號監測裝置，成默在檢查投票系統的備用伺服器，孫浩在北京遠端監控“幽靈”三個海外節點的狀態——東京靜默，法蘭克福靜默，弗吉尼亞靜默。
林錚站在大螢幕前，看著那三個安靜的光點。他在想夏致遠。夏致遠在弗吉尼亞，在CIA的某個辦公室裡，也許就坐在哈里森隔壁的隔間。他的電腦螢幕上可能正顯示著“幽靈”的狀態監控介面，三個光點，同樣是靜默。他知道哈里森什麼時候會按下喚醒按鈕，但他不能說出來。他只能用“安靜”和“B”這樣的詞，在林錚心裡敲響警鐘。
方銘從走廊裡進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遞給林錚。“林處，趙某某的案子移交檢察院了。起訴意見書寫的是‘間諜罪’。”
林錚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
方銘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三個光點。“林處，你說哈里森為什麼要等？他手裡有喚醒金鑰，隨時可以啟動‘幽靈’。他在等什麼？”
“等評審會開始。他在等我們進入會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投票上的那一刻。然後他按下按鈕，‘幽靈’從靜默中甦醒，透過那條我們還沒有發現的通道，進入投票系統，修改結果。”
方銘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攥緊了。“那條通道在哪裡？”
“不知道。但一定存在。”林錚轉身看著葉媚。“葉媚，明天會場裡所有聯網裝置的MAC地址，你都記錄了嗎？”
“記錄了。一共三十七臺裝置。明天評審會開始前，我會再掃一遍。如果出現第三十八臺，我會立刻報警。”
林錚點了點頭。“成默，投票系統的原始碼，你確認沒有後門？”
“確認。我會在評審會開始前，重新編譯一次系統，和三天前的版本做二進位制比對。如果一致，說明沒有被篡改。如果不一致，我會當場報警。”
林錚看了看手錶。距離評審會開始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他拿起手機，給方晴發了一條訊息：“明天評審會。結束後就回來。”方晴沒有回。她在睡覺，也許沒有睡——女兒最近夜裡老是踢被子，她每晚要起來好幾次。
林錚把手機放進口袋。窗外北京的夜空也看不到星星，但這座城市的燈火永遠不滅。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人在生活，在愛，在被愛。他們的生活簡單、平凡、日復一日。他們不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裡，有人正在為他們的平凡生活拼命。他們不需要知道。林錚也不希望他們知道。最好的守護，是無聲的。
十二月十五日，北京。天樞計劃評審會。
上午九點。林錚站在會場隔壁的監控室裡，面前是一排監視器。監視器的畫面覆蓋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橢圓形的長桌、七位評審委員、會議主持人、記錄員。方銘站在會場門口，穿著深色的西裝，耳朵裡塞著骨傳導耳機。他的目光掃過走廊裡的每一個人——會務組的、安保的、清潔的。葉媚坐在監控室裡，面前是頻譜儀的螢幕，訊號頻段乾淨，沒有任何可疑發射源。成默坐在她旁邊，面前是投票系統的即時監控介面，系統執行正常，沒有異常程序，沒有異常網路連線。
九點三十分。評審會開始。會議主持人宣佈了投票規則，七位評審委員依次發言。他們的發言內容林錚沒有聽，他在看監視器裡的人。一個委員在發言的時候，另一個委員在看手機。手機在會議期間是不允許使用的，但沒有人去制止。林錚在耳機裡說：“方銘，第二排左邊第三位委員的手機，請你提醒他收起來。”
方銘走進會場，在委員耳邊低語了一句。委員點了點頭，把手機放進了口袋。
葉媚的頻譜儀上出現了一個微弱的訊號。不是委員的手機，是另一個方向。她調整天線的指向，訊號強度在增加——來自會場的投影裝置。投影裝置是聯網的，用於播放PPT，但它不應該發射任何無線電訊號。它只需要接收訊號，不需要發射。
“林處，投影裝置在向外發射訊號。”葉媚的聲音很平。“不是Wi-Fi，不是藍牙，是另一種協議。我從未見過。”
成默湊過來，看著頻譜儀上的波形。“這是電力線通訊。投影裝置透過電源線在向外傳送資料。資料不大，只有幾個位元組。像是某種‘心跳’訊號——我在，我還在。”
林錚的心跳加快了一檔。“能阻止嗎？”
“拔掉電源。”成默的手指己經放在了投影裝置的電源插頭上。“但拔掉電源，投影就斷了。評審會需要投影。”
林錚看著監視器。評審委員們的發言接近尾聲，馬上就要投票了。投影裝置在這個時候出現異常，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但如果不拔，那個“心跳”訊號可能會變成“喚醒”訊號。“拔。投影斷了，就說裝置故障，用備用投影。”
成默拔掉了電源插頭。頻譜儀上的訊號消失了。會場裡，投影幕黑了。主持人愣了一下，會務組的人立刻推上了備用投影。畫面重新亮起來，延遲不過幾秒，沒有人注意到異常，只有方銘站在門口，手心裡全是汗。
投票開始了。七位委員依次走到投票終端前，按下按鈕。投票終端是離線的，不連線任何網路，不發射任何訊號，投票結果儲存在終端本地的加密晶片裡。投票結束後，主持人宣佈休會，會務組的人收集投票終端，送到計票室。
計票室在會場隔壁，林錚站在門口，看著會務組的人把終端一臺一臺地放在桌上。七臺終端，七張加密晶片。韓冰和兩名技術人員負責讀取晶片裡的資料。林錚的手機震了一下，方晴發來一條訊息：“女兒問你，怪獸打完了嗎？”他沒有回覆。他看著韓冰把第一張晶片插入讀卡器，螢幕上跳出了一行字——“贊成”。
第二張——“贊成”。第三張——“反對”。第西張——“贊成”。第五張——“贊成”。第六張——“反對”。第七張——“贊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