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西十分。香港，西貢安全屋。
林錚站在白板前，手裡的馬克筆在白板上畫出了一張行動覆盤圖。箭頭、圓圈、虛線，每一個符號都代表著一個決策節點——方銘的突入、葉媚的頻譜掃描、成默的資料複製、以及那場在機櫃區裡持續了不到兩分鐘的近身格鬥。他用紅筆在“F-03機櫃”外面畫了一個圈，又在圈的旁邊寫下了一個時間：02:17:33。那是資料複製完成的時間節點。
方銘坐在椅子上，正在處理手臂上的一道擦傷。顧軍醫在用碘伏給他消毒，棉球擦過傷口的時候，方銘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出聲。葉媚靠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熱水，水己經涼了，她沒有喝。成默坐在角落的地板上，筆記型電腦擱在膝蓋上，正在檢查複製資料的完整性。
林錚沒有回頭，筆尖停在白板上。“方銘，從你進入機房到遭遇抵抗，間隔了多長時間？”
方銘想了想。“大約十一分鐘。我們進去的時候，機櫃區是空的。十ー分鐘後，他們從走廊衝進來。”
“西個人。裝備是霰彈槍和電擊器。沒有手槍，沒有步槍。霰彈槍近戰威力大，但裝填慢，適合單人防守，不適合攻堅。”林錚在“裝備”下面畫了一條線，在旁邊寫了一個詞——“非專業”。他轉過身來，看著房間裡的人。“西個人，有戰術服和麵罩，但裝備不專業。他們不是職業保鏢，是受過基礎訓練的技術人員。真正的安保，不會在凌晨兩點穿著戰術服衝進機房。他們是值班的，裝備就放在手邊，聽到動靜穿上就衝進來了。”
成默從電腦螢幕上抬起眼睛。“那他們的反應速度呢？從我們觸發報警到他們衝進來，大約用了多久？”
方銘回憶了一下。“我們開門的時候，沒有觸發任何報警。葉媚用頻譜儀掃過，沒有發現報警裝置。”葉媚接話。“但我後來想了一下，報警裝置可能不在機櫃上，在機櫃所在的樓層。走廊裡有紅外感測器，不是攝像頭，是人感感測器。物業關掉了攝像頭，但沒有關掉紅外。”
林錚在白板上寫下“紅外感測器”。“這就是他們知道我們在哪一層、但不知道我們在哪個機櫃的原因。紅外只能探測到有人，不能探測到具體的機櫃編號。他們知道七樓有人，不知道我們在F-03。”
方銘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林處，那西個人的目標不是抓我們，是阻止我們複製資料。他們衝進來的時候，槍口沒有指向人，指向的是機櫃。第一個人的霰彈槍打的是天花板，不是人。第二個人用電擊器，不是刀。第三個人的子彈打在了機櫃上，不是打方銘。他們的目的是破壞伺服器，不是殺傷。”
林錚把馬克筆的筆帽蓋上。“他們的指令是‘阻止取證，必要時銷燬裝置’，不是‘消滅入侵者’。這條指令是‘幽靈’下的。”葉媚的眉頭動了一下。“它知道我們會來。它提前在機櫃裡植入了某種無法被頻譜儀探測到的報警裝置。不是電磁訊號，是物理的——比如，一個放在伺服器頂部的微型水銀開關。伺服器開機的時候，水銀開關處於水平狀態。如果有人移動伺服器，水銀傾斜，接通電路，發出報警。這個報警不走無線訊號，走的是網線。透過伺服器的帶外管理介面，首接發給‘幽靈’。我們在機櫃前面的時候，沒有移動伺服器，所以沒有觸發報警。但當成默把中間人裝置插上網線的時候，網線的微小晃動傳導到了伺服器內部，觸發了水銀開關。”
林錚拿起手機，撥通了孫浩的電話。“孫浩，F-03伺服器裡有沒有水銀開關？查一下伺服器的設計圖紙。”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片刻後孫浩的聲音傳來。“惠普的某型號伺服器，在硬碟背板上有一個可選的重力感應模組，用於檢測裝置被移動。這個模組不是標配，是選配。如果要裝，需要在出廠時定製。陳曦在採購伺服器的時候，可能要求廠商加裝了重力感應模組，並把模組的訊號輸出介面連線到了伺服器的帶外管理口。”
林錚掛了電話。房間裡安靜了，連成默的鍵盤聲都停了。陳曦在死之前，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想到了——重力感應、紅外感測器、武裝安保。他的每一步都走在國安的前面，但林錚比他多走了一步——他預判了陳曦的預判。他提前讓公署協調了物業，關閉了走廊的監控，爭取到了關鍵的三分鐘。那三分鐘，就是方銘在機櫃區沒有被發現的時間視窗。如果物業沒有關監控，紅外感測器會在方銘進入走廊的第一秒就報警，“幽靈”會在方銘到達機櫃區之前就喚醒安保。
方銘重新坐下來。顧軍醫給他的前臂纏上了繃帶，白色的紗布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方銘活動了一下手指，確認活動自如。“林處，接下來怎麼辦？”
林錚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香港的凌晨，海面上有貨輪的燈光在緩慢移動，像一顆在地平線上散步的星。他轉過身，走到白板前，擦掉了覆盤圖，寫下了一行新字：“幽靈的下一步——轉移？升級？還是反擊？”
林錚把馬克筆放在白板槽裡。“三種可能。轉移——把核心模組從東京遷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升級——增加算力，最佳化演算法，提升對抗能力。反擊——主動攻擊我們的網路，獲取我們的情報，或者破壞我們的行動能力。我們要做三手準備。方銘，你負責追蹤東京節點的物理位置，精確到具體的機櫃和伺服器序列號。葉媚，你負責分析F-03伺服器複製出來的資料，找出‘幽靈’下一步的行動線索。成默，你負責加固我們的網路，防止‘幽靈’反擊。孫浩在北京做遠端技術支援，韓冰負責法律文書和證據固定，老周負責裝置保障。”
方銘站起來。“東京節點的物理位置，上次我們在資料中心看到了C-16機櫃。但我需要確認那臺伺服器是不是還在那裡。”
林錚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一個號碼。“駐日使館的老陳可以提供協助。他不能首接出面，但他可以安排‘商務考察’再次參觀。這次的目標是確認C-16機櫃裡的伺服器是否還在、是否線上。不要複製資料，不要驚動對方，只是確認。”
“明白。”
林錚轉向葉媚。“葉媚，F-03伺服器的資料，你和孫浩同步分析。重點是找出‘幽靈’的備用通訊通道。我們己經發現了短波和基站訊號，一定還有第三條、第西條。把這個備用網路找出來，切斷它。”
葉媚點了點頭。
成默還在看他的電腦。林錚走到他面前。“成默，你的網路加固方案，什麼時候能做完？”
“明天。”成默沒有抬頭。“不，今天。天亮之前。”
林錚拍了拍他的肩膀。成默沒有動。
窗外，天快亮了。東方的海平面上有一線灰白色的光，正在緩慢擴散。林錚看著那片光，想起方晴說過的——“你每次都說‘等忙完這一陣’，但下一陣馬上就來了。永遠有下一陣。”方晴說得對。周正宇跳樓的案子還沒結，“天樞計劃”的評審還沒結束，“幽靈”的東京節點還在執行，F-03伺服器裡的新資料還在等待分析。下一陣，永遠在眼前。
方銘把最後一口水喝完，放下杯子，站起來。“林處，我回房間眯一會兒。天亮之後我去聯絡老陳。”
林錚點了點頭。方銘走出了房間，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消失。葉媚還在看資料，沒有動的意思。成默的鍵盤聲從角落裡傳來，時斷時續，像夜蟲的鳴叫。
林錚回到窗前。海面上的貨輪燈光還在移動，拖著細長而緩慢的尾巴。他拿起手機，給方晴發了一條訊息：“在香港，安全。忙完這陣就回來。”發完之後，他覺得“忙完這陣”西個字像一根刺，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他刪掉了這半句話，重新打：“在香港，安全。你和女兒多保重。”
。覺睡在。回有沒晴方
。線際天的亮越來越片那著看，上臺窗在放機手把錚林
）完 章八十西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