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沒有退讓。“林處，‘鳳凰’如果被喚醒，我們在關島的情報網也保不住。哈里森會把所有和中國人有關聯的人都清理一遍。”
沉默。漫長的沉默。
“給老何發暗號。”
五月二十七日，上午。關島，塔穆寧區，“深海”潛水用品店。
老何收到了一條簡訊，號碼是陌生的，內容是——“海豚。”暗號。老何放下手裡的活，關上店門，拉下捲簾。他走進後屋，從保險櫃裡取出那部專用衛星電話。電話裡有一條加密語音訊息，林錚的聲音。“老何，任務來了。需要你在安德森空軍基地計算中心附近放置一臺訊號中繼器。中繼器比隨身碟還小，可以貼在金屬表面。位置要靠近計算中心的伺服器機櫃，越近越好。今天下午兩點，方銘會去你店裡送中繼器。”
老何聽了一遍，刪除了訊息。他在關島生活了十幾年，經營這家潛水店，給美軍提供過潛水培訓，甚至教過基地指揮官的孩子游泳。他是“礁石”，一塊藏在海底的石頭，沒人注意，沒人懷疑。十幾年來，他沒有接到過任何任務。他的任務就是活著，等著。今天，等到了。
下午兩點。方銘穿著潛水服，揹著一個氧氣瓶，走進“深海”潛水用品店。店裡沒有顧客。老何從後屋出來。
“中繼器在裡面。”方銘把防水盒遞給老何。“電池續航七十二小時，磁吸底座，貼在任何金屬表面都不會掉。它的發射頻率和關島計算中心的內部Wi-Fi頻率一致，可以偽裝成正常網路流量。反制補丁會透過中繼器注入伺服器，不會觸發任何警報。”
老何接過防水盒。
“明天凌晨，基地有個軍官要學潛水。我給過他十幾次課，每次都在基地的游泳池。明天凌晨一點半，他會帶我去基地。我會在教學途中離開一會兒。”老何說。
“如果被發現呢？”
老何看著他。“我的任務就是這一刻。被發現，就暴露。暴露了，就撤離。撤離不了，就沒了。”
方銘把防水盒裝進潛水服的側袋。“老何，謝謝你。”
老何擺擺手。“不用謝。替我向首長們問好。”
五月二十八日，凌晨一點。關島，安德森空軍基地。
老何開著那輛舊皮卡，停在基地側門門口。哨兵認出了他，因為副駕駛上坐著基地的軍士長——他的潛水學員。軍士長搖下車窗，對哨兵說了一句“這是教練，來教潛水的”。哨兵看了老何的證件，放行。
老何把車開到基地游泳池旁邊。軍士長下車去換衣服，老何從後備箱裡拿出潛水裝備和幾個器材箱。其中一個器材箱的夾層裡，藏著那臺訊號中繼器。他提著器材箱走向游泳池，經過計算中心大樓的時候，停下來繫鞋帶。他蹲下，從器材箱夾層裡取出中繼器，貼在計算中心大樓外牆的金屬雨水管上。中繼器的磁吸底座牢牢吸附在鐵管上，藍色的指示燈閃了一下，然後熄滅——進入靜默模式，等待啟用。
整個過程用了不到五秒。他站起來，提著器材箱走向游泳池。軍士長己經換好泳褲，站在池邊了。“老何，今天學什麼？”“水下呼吸控制。”他穿上潛水服，戴上裝備，走進水裡。水很涼。
凌晨兩點。關島。北側海岸礁石上。
方銘蹲在定向天線旁邊，面前是訊號接收器的螢幕。葉媚在北京遠端操作，反制補丁己經編譯完成，成默做了最後一遍校驗。補丁只有一百二十位元組，比邁爾的刪除程式更短，更精準。它不會刪除休眠指令，而是把休眠指令寫進“鳳凰”的核心程式碼裡，成為不可更改的一部分。
葉媚的聲音從衛星電話裡傳來。“方銘，衛星過頂時間兩點十七分。還有十七分鐘。中繼器激活了嗎？”
方銘開啟手機上的控制介面，按下了“啟用”。遠處，計算中心外牆的雨水管上，中繼器的藍色指示燈亮了一下，然後轉為常亮。它在待機。
“中繼器線上。訊號質量百分之九十五。”
葉媚說：“反制補丁己上傳至衛星。衛星將在兩點十七分轉發至你的天線。你的天線收到後，透過中繼器注入伺服器。整個過程只需要不到一秒鐘。”
方銘看著手錶。兩點十五分。
老何從游泳池的更衣室裡出來，跟軍士長道別。經過計算中心大樓的時候，他看到雨水管上那盞藍色的指示燈。燈亮著。中繼器在工作。他上了皮卡，駛出基地。哨兵檢查了他的後鬥，揮手放行。
兩點十七分。衛星過頂。
方銘的天線收到了反制補丁的訊號。訊號透過中繼器，注入基地計算中心的內部網路。中繼器的指示燈閃爍了一下——資料傳輸。在伺服器機櫃的硬盤裡，休眠指令被寫入了“鳳凰”的核心程式碼，成為不可更改的底層邏輯。不是說它不會被刪除，是不能被刪除，除非整個系統格式化，而格式化需要物理接觸和最高許可權。邁爾可以繼續上傳補丁，但每一次重啟，“鳳凰”都會自動回到休眠狀態。它被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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